那苗族女人忧虑地说:“这个季节进山是不是有点冒险?”
现在是贵州的雨季。
韩竞:“没事,那条路走了很多遍了。”
那苗族女人普通话特别标准,说道?:“每十二小时给我发一次卫星定位,情?况不对立刻撤出来。”
叶满恍恍惚惚听着,大概听出来对方?在说进山很危险,但他现在很木,对危险没什么感知。
他把小狗抱出来,走到女人面?前?,慢吞吞地说:“可不可以?、请您帮我照看小狗?”
女人笑?着说:“放心。”
韩奇奇仰头看叶满,可主人没看它。
叶满:“它有点分离焦虑,如果?、如果?它很吵,或者哭了,就给它放那段录音。”
女人那双聪明的眼?睛看看叶满,又看向韩竞,显然察觉叶满状态不对。
韩竞走过来,拍拍叶满的肩,说:“交给她就行,放心吧。”
叶满背上?沉甸甸的包,沉重地向远处走,韩奇奇开始大叫,叫得很凄惨,像狼嚎。
叶满好几次停下,却?没回头,继续抬步走。
韩竞停住等他,清晨阳光下,叶满木木地说:“坏事,不让好小狗听。”
叶满决定把自己的所有事情?说出来,没有人完整知道?叶满这无趣又狼狈的二十七年?,没有人想要了解。
踏上?这段户外探险之路,主要是因为,韩竞那晚在江水边告诉他,山里有真的神仙,他想说给神仙听,让神仙审判他。
新买的户外短靴紧紧包裹着迷彩裤腿,黑色冲锋衣裹在身上?、头顶戴着帽子,户外墨镜遮挡住半张脸。
叶满在进入大山之前?,和韩竞一起拍了张合照,是一个背着书包去上?学的小学生帮忙拍的。
叶满握着登山杖,略带拘谨地站在镜头前?,快门按下前?一刻,韩竞靠了过来,手臂贴着他的,头微微倾过来。
叶满以?为他要说什么,也下意识向他歪歪头,两个人就这么看起来亲密地合了人生中第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之后,他们?头也不回地进了深山。
那是叶满见过最像山的山,拥有他小时候关于“崇山峻岭”
的一切想象力,他觉得神仙是应该住在这里的。
腕口粗的藤蔓在密林间疯长,像密不透风的网,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向前?面?,天空晴朗,阳光斑斑点点跳跃叶满没见过的草木叶子上?。
那样的绿、满眼?的绿,连石头都是绿色,密集的叶子被风吹得起起伏伏,就像游入了绿色的海洋。
进入没多久,他的手机信号就消失了。
韩竞走在他前?面?,偶尔会停下等他,叶满就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那是一个非常简单且明确的目标,他不需要多想什么,只?需要往前?。
他体力太弱了,走得很吃力,但他这个人忍耐力太强,始终没有说累。
他低着头机械地挪动自己的脚,有一次他不小心抬头,忽然看见前?后左右都是山崖,那感觉就好像他们?走进来后,一座座山挪动位置,将大山封闭。
而往前?走又不是死路,是连绵不绝、奇形怪状的远方?。
韩竞停下来等他,问:“在看什么?”
山里气温凉爽,背阴的地方?有些冷,叶满走进阳光里,说:“我好像听到了水声。”
韩竞:“前?面?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