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份北方还在飘杨絮,雪白的棉花轻轻飘过他的发梢,带来了一股薄荷烟味儿。
和他隔着这个树圈座椅的四十五度角位置,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他微微弯着腰,胳膊肘撑在长腿上,低头抽烟。
“我……”
叶满腼腆地轻轻说:“今年二十七。”
夜色沉寂着,夏虫在四面八方叫,背后杨树叶的绿色清新气味很好闻。
韩竞平稳开口道:“我三十六了。”
叶满:“不算大……”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又继续道:“我净身高175。”
韩竞:“191。”
叶满小小吃了一惊,喏喏应了声,试探着套取自己想要的情报:“我是汉族。”
韩竞吐出一口烟:“我也是。”
“我以为你是……”
叶满抿唇:“你看起来长得不太一样。”
韩竞:“我有塔吉克族血统。”
叶满转头:“少数民族吗?”
这是一句废话啊,叶满。
他小小尴尬了一下,猫一样缩回脑袋,准备岔个话题,就听离他不远的男人轻笑了声。
他的耳朵尖一点一点红了,夜风过去,白杨树繁盛的叶子哗啦啦响,灯光滤下,在他的身上轻晃。
“嗯。”
韩竞平稳地说。
叶满缓了一下心跳,侧过耳朵,问了自己最关心的一个问题:“你要在这里留多久?”
韩竞:“不一定,没事儿的话多留一段时间也没什么。”
“你是做什么的?”
叶满脱口而出后,又觉得冒犯,垂眸交代:“我在会计事务所工作。”
韩竞说得含糊:“什么都做点,衣食住行什么的。”
叶满“哦”
了声,并没追问,说:“我问完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韩竞:“刚刚是不是哭了?”
叶满:“……”
他万万没想到他开口是说这个,一时尴尬窘迫极了,他身体紧绷,否认说:“没、没有。”
韩竞将那支燃尽的烟熄灭,站起身。
脚步声走近,叶满的心脏跟着那脚步声一颤一颤的,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停在他面前。
叶满咬着唇肉,慢慢抬头,他撞上了一双黑漆漆深邃的眼睛,他没挪开视线,虚张声势地直视这个刚认识的男人。
“我……”
叶满心脏蹦蹦跳,这样的仰视让他紧张,因为他觉得这个角度的自己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