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感触颇深,不觉回忆起了往昔,提起书院的那段日子,恍若昨日。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一盏盏花灯被点亮,灿烂如星海,上元节的氛围瞬间拉满。
宴会开始的前一刻,群臣毕至,少长咸集。
毛修之、谯道福第一次参加此等盛会,一时间眼花缭乱,谯道福满面红光,说出自己打探来的消息,“听说今晚不仅有《千手观音》,还有烟花秀。”
毛修之不能理解他的兴奋,他们也不是没见识的人,歌舞表演,有什么稀奇的。
谯道福刚想说什么,只听到司仪女官一声高呼,原来是帝后已至。
众人顺着声音看向,只见刘郁离、马文才穿着一身红色便服,相偕而来,视线一低,注意到正中间被二人牵着的小儿。
刘长安一手拉着母亲,一手拉着父亲,整个人欢快地像脱笼之鸟,跳跃着,一步步走来。
谯道福心中暗忖,小太子好像挺喜欢马文才的,定睛细看,不知为何觉得二人有两分相似。难道这就是传说的缘分?
要不是毛修之知晓谯道福心中所想,一定会吐槽道,这是亲父女,能不像吗?尤其是那种睥睨众生的高傲劲。
此次宴席的座位与登基大典当天相比,最大的变化在于,马文才从武将之首,挪到了主座。
群臣分列左右,左侧第一席是谢道韫,右侧则是慕容垂,帝后居于正中的主座,而刘长安又坐在帝后中间。
随着一家三口正式集体亮相,宾客中也有局外人火眼金睛,例如卞范之。
对于马文才的凉薄,卞范之心知肚明,此时见他对刘长安处处温柔,时时照料,便对二人关系起了疑心,不着痕迹打量了一眼,视线最终落在那两双凤眼上。
再一想刘长安这个名字,真相昭然若揭。卞范之的震惊一直持续到宴会正式开始,刘郁离开场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到,脑海被一个念头反复刷屏,马文才、刘郁离骗了天下人。
谯道福虽然精明,论眼力与老谋深算还是比不过老狐狸卞范之,完全没有察觉,只是一心期盼着《千手观音》、烟花秀。
时隔多年这支舞蹈再次现世,同样引发无数惊叹,哪怕就是不以为意的毛修之都为之深深折服,如痴如醉。
这也是慕容垂第一次看到舞蹈之美,一种带着神性、悲悯、纯洁的美。
倾城一舞带来的震撼还未平息,砰砰数声,五光十色的烟花骤然点亮夜空。
慕容垂没有见过烟花,却敏锐意识到此物与大烟花脱不了干系,他从未想过毁灭的另一面竟然是极致的美丽。
绝大部分人惊艳于烟花的美丽,卞范之却从中嗅到不一样的危机,若非司仪早有声明,在这雷声一般的声音响起时,不知多少人惊惶失措,两股战战。
用在战场上,这种巨大声音就能让敌军的战马受惊。莫非当年刘郁离便是用此物对付的魏国铁骑?
马泽启心中亦有此类想法,仰着头,盯着夜空,一脸沉思,手中的酒杯都空了,也没意识到。
轰隆隆!忽然间两道更大惊雷声响彻全场,众人不觉心弦一紧,进而一松,以为是更大的烟花。
情况也不出众人预料,大烟花没有如约升空,反而是在远处的空地上炸响,轰隆隆!惊天动地,整座王宫在夜色中打了哆嗦,脚下的大地在震颤,尘土飞扬涟漪般扩散,巨大的火球眨眼间爆炸出滔天的火焰,将夜幕照得亮如白昼。
哗啦啦!骨碌碌!或是有瓷盘坠落在地,一片又一片,或是有酒杯跌落,浓烈的酒香混杂着火药味在空中弥散。
众人惊魂未定,负责主持宴会的司仪女官陆清率先打破沉默,“上元佳节,天降吉兆,文武群臣碎碎平安,天子皇后天尝地酒。”
众人还来不及为陆清的急智赞叹,负责维持宴会秩序的骁骑将军京墨当即跪地请罪,“请陛下恕罪,臣手下的士卒一时不慎,取错了烟花。”
这话说得坦然无畏,不少人想起多年之前钱唐太守府,马泽启家的下人当时就“不小心”拿错了画卷,从而揭破刘郁离的女扮男装的秘密。
众人看向主座之上的刘郁离,只见她摆摆手道:“大喜的日子,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京墨当即承诺没有下次,转而起身,从容回到坐席。
在场之人没有傻子,是失误还是故意,自有分辨。片刻的寂静后,众人再次扬起笑脸,异常灿烂的笑脸,祝贺帝后新婚大喜。
你一言,我一语,觥筹交错,热闹极了,空气中洋溢着快活的氛围,至于是畏惧,还是真快活,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毛修之擦了一下额上的虚汗,怪不得马文才如此识时务,爱江山,更爱美人。
不爱江山,最多失去江山,不爱美人,命都没了。
卞范之一连喝了三杯酒压惊,传闻刘郁离是玄女降世,能掌控天雷,传闻诚不我欺!
谯道福正襟危坐,一副再乖顺不过的模样,我滴娘啊!幸亏他们早降了,要不然今时今日哪里能坐在此处饮酒,只能魂在天上飘,骨在地下埋。
被大烟花震慑到的不只新归降之人,就连那些早就投诚的魏国、燕国旧臣都为之胆寒,不禁为自己昔日的英明之举庆幸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