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靴紧绷的心弦松了一分,看着周围人吩咐道:“还闲着干嘛!密切监视玄女军动向。”
只要玄女军接下来有朝雍州军动手的迹象,这就说明下毒一事,他们蒙混过去了。刘郁离认定此事是马文才所为。如此一来,他们就不算办砸了,反而有功。
接下来玄女军的行动好似完全朝着王年、青云靴心中预想发展,不断有人过来汇报,“玄女军出动了一支二十人的小队,方向是雍州军所在。”
“玄女军在搜集药草,有些好像有毒。”
汇报之人的声音有些忐忑,能被选拔进山,他自然有两分本事,对于山中毒物,有所了解,之所以难以确定,一是距离过远,只能通过千里镜观察,看不太清。二来,此时正值冬季,草木凋零,有些草药没了叶片、花果,不好辨认。
“玄女军在捕杀毒物,光毒蛇就抓了好几条。”说到此处,汇报之人的声音变得笃定,及时消解了王年心中不满。
王年:“继续监测,注意不可靠得太近,以免打草惊蛇。”看来刘郁离对马文才忌惮颇深,说不定对门阀士族出手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马文才。
夕阳西下,倦鸟归林,当玄女军忙着安营扎寨时,王年终于有心思,有胆子去见主子禀告结果。
王愉等门阀代表自矜身份贵重,不愿露宿山林,于是在太乙山寻了一处道观落脚。王年赶到时,王愉正在后院用膳,虽是一个人,桌上却摆着六荤六素,一甜一咸两道例汤。
王愉捏着银筷,慢条斯理地吃着,每道菜最多三口,见王年归来,放下筷子,接过侍从递过来的面巾,轻拭口唇,遂摆手命人将膳食撤下去。
王年侍立一旁,姿态越发谦卑,“山中粗陋,比不得家中。”
王愉微微颔首,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延续,询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趋利避害是本能,王年挑挑拣拣说得尽是实话,“毒药虽未导致玄女军全军覆没,也给她们造成了极大影响,全军愤怒。刘郁离认为是马文才下的毒,打算带领剩余士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初听前半句话,王愉不免遗憾,等听到后半句,意外之喜油然而生,“果然再亲密的关系在江山面前不值一提。”
“一包毒药不仅让玄女军损失惨重,还成功离间刘郁离与马文才,倒是比我想得简单多了。这样的话,我们的计划先变一变,不急着放火,等到二人杀出个结果,我们再动手。”
闻言,王年的心弦一松又一紧,松得是文字游戏糊弄住了王愉,认为玄女军因为中毒损失惨重。紧得是多少有些心虚,尤其是王愉不再急着动手,更让人忧心夜长梦多。
王年张开嘴就要反驳,他比所有人都盼着刘郁离快点死,彻底掩盖之前的失误,却又怕被王愉看出端倪,只能绞尽脑汁想借口,“临时变动计划,就怕马家家主那边不好交代。”
话一出口,王年、王愉脸色齐刷刷大变,王年意识到自己的失误,王愉则是脸色阴沉,对王年的话大为不满,阴恻恻看着他,声若寒冰,“我太原王氏做事,何须给旁人交代!”
王年本就心虚,惊得猛一哆嗦,不敢多言,眉眼低垂,余光瞥向窗外。
夜色深沉,树影重重,山风呼啸,时不时夹杂着几声狼嚎,一弯残月白蒙蒙的,凄清而寂寥。
眨眼间,毛月亮变成了惨白的太阳,比赛来到第二日,按照行程,双方将在太乙池相遇。
杳杳青山,茫茫云海。露水未干,雍州军已经开始行军,最前方是一队斥候,手持千里镜观测周围环境,另一只手握着兵器,时不时扫过枯黄草丛,惊走蛇虫鼠蚁。
咔嚓!咔嚓!哒哒!哒哒!草木断折的声音随着脚步声同步响起。斥候身后几十米便是马文才方的大部队,杨义带着百名长戟手走在前面开路,充当前锋军,中路是马文才统领的三百主力,后路压阵的是杨定及其百余士兵。
行军半个时辰,一路上遇到的都是野鸡、野兔等小型动物,此时正值冬季,这些鸡兔饿得瘦骨嶙峋,且为了安全起见,雍州军并未猎取,这两日他们食用的都是自带的军粮。
没有猛兽威胁,最大的困难便是崎岖不平的山路。众人没有放松警惕,丰富的经验告诉他们,越是平静时,越要提防。
马文才一身戎装,前佩剑,后背弓,一双凤眼微微扬起,目光深邃而锐利,行走间甲胄摩擦窸窸窣窣,威仪自生。
杨定走在后面,一边放眼四望,一边时不时观察周围以及脚下的路,不多时,眉头逐渐蹙起,“我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绷紧心弦,马文才摆手停止行军,看向杨定想知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杨定上前几步,道出心中所想,“终南山本就鱼龙混杂,除了名士、隐士外,还潜藏着许多山贼盗匪。尤其是前几个月,长安的那一场大战,当时有不少逃兵、流民躲了进来。可是自我们入山后,却没有看到这些人的任何踪迹。”
杨义倒是没觉得此事反常,解释道:“终南山东西绵延超过两百里,南北长达几十里,山峰林立,一望无际,我们的活动范围在太乙山,南山神秀,太乙最绝,此山长期被佛道两教、门阀士族占据,遇不到那些亡命之徒也正常。”
“再说了,比试这么大的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玄女军、雍州军皆是虎狼之师,那些人不说逃之夭夭,也要避其锋芒,没得当贼的舞到官兵面前!”
说得有道理,或许是他多虑了。杨定看向主将马文才,“殿下是怎么想的?”
马文才嘴角一勾,说得神神秘秘,“时机未到。”
一听此话,杨定悬着的心安稳了几分,看来马文才对这种异常心中有数。“最多两个时辰,就要与刘郁离碰头,按照之前商定的计划,我们在太乙谷设伏,静候敌军。”
马文才点头应下,“休息一刻钟,补充水源。全军注意,所有入口的东西都要先行检验。”
军中饮食有严格的规矩,尤其是行军打仗时,更是谨慎万分,不到万不得已,并不会直接食用山林中野菜、果子。
马文才重申军令是怕有个别年纪小且嘴馋的士卒,随手摘个野果子吃,或是有人自恃经验丰富,私下开小灶,胡吃乱喝,误了大事。
经此提醒,杨义想起另一重可能,“玄女军的医女技艺高超,想必用起毒来也一样,我们不得不防。”
杨定:“下毒这种手段龌龊下流,刘郁离应该不屑为之。”诸侯王靠下毒打胜仗,传出去,这名声也不好听。
听到某人的名字,马文才眼中浮出一抹笑意,“未必。打仗,刘郁离只在乎手段好不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