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信任自己的孩子就像信任那个孩子一样,结果现在有人告诉她,她最爱的两个孩子除了相亲相爱之外,还有自相残杀的可能。她们怎么不干脆把她杀了?
是时候让她长点教训了,谢道韫不闪不避,盯着谢道盈的眼睛,平静陈述道:“你当然可以。”
权力之争,发生任何事都不值得讶然。
一句“当然可以”听得谢道盈毛骨悚然,牙齿上下战栗,身子一软,虚脱在地。
“这条路并不好走。”
“一旦走了,你会站到全世界的对立面,而你的对面站着的将会是你的至亲至爱。”
不期然,很久之前刘郁离的声音回荡在脑海,此时谢道盈才发觉自己当初的回答多么可笑,“我会努力留他们一条活路的。”
谢道韫今日告诉她,权力之争,只有你死我活,从来没有活路。
千里之外,同样有人直面残酷的真相,当雍州军撤离,小皇帝被迎回建康,刘裕惊觉往日围绕着他的那些兄弟全变了。
只是因为所谓的金刀之谶,他们嘴上说着情义,暗地里却将刀子捅向他,到处是刀光剑影。
书房内,刘裕望向刘穆之,感叹道:“金刀之谶,杀人不见血。”
第370章刘裕的算计
马文才对刘裕使用的金刀之谶,刘郁离在盛乐城也用过,之所以如此好用,在于其深厚的历史渊源。
当年汉高祖刘邦定下规矩,“非刘姓者不能王。”自此后,每逢乱世便有一大批刘姓之人出来创业。
最出名的莫过于刘秀,《后汉书·光武帝纪》记载,“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
代表东方正统的“卯”字,象征兵器与变革的“金”字,再加上一个寓意权力更迭的“刀”字,合在一起便是一个古体的“刘”字。
所谓的金刀之谶就是刘姓复兴,执掌天命为天子的预言之说。
这则起始于西汉末年的政治谶语,随着刘秀称帝,拥有了神奇色彩,当年匈奴人刘渊亦是借助此谶语起兵,成功当上了皇帝。
有此成功案例在前,几百年间,金刀之谶不仅没有消亡反而越演越烈,越是乱世,信奉者越多。
细究刘裕的出身,乃是汉高祖刘邦之弟、楚元王刘交的后裔,再加上他仅用五天时间,一路畅通无阻,入主建康,谁不担心这是第二个“光武帝”?
众人看刘裕的眼神明显多了提防与忌惮,故而刘裕感叹,“金刀之谶,杀人不见血。”
刘穆之仍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主公勿忧,天下姓刘的可不止一人,那位一年平两国的刘大将军更能担得起金刀之谶。”
听到刘穆之有意将金刀之谶推到刘郁离身上,刘裕不仅没有松口气,反而像是吞下一颗又青又涩的梅子,怕金刀之谶带来的不良影响,更怕这句谶言的应验者不是自己,最怕刘郁离真的凭借谶言上位。
刘穆之是个聪明人,哪里看不出刘裕的心思,出言提醒道:“谶纬之说,看似天命实则人意,听听也就罢了。”谶言事后可以成为佐证,前提是成功。
这个道理,刘裕心里清楚,但这种事怎么说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纵观刘郁离履历,奇遇连连,两次梦中遇仙,一场“广陵残雪”名扬天下,南征北战多年,未尝败绩。现如今一年平两国,熬过了天花,又得仙人传授预防天花之术,说一句大气运者实至名归。
刘穆之:“昔年苻秦之盛,谁能想到一战崩国?以主公之才略,退则桓温,进则司马睿。天下之大,南北并立,未尝不可。”人生际遇谁能说得清,与其为未知之事忧虑,不如专注当前,走上每一步。
刘裕与刘郁离分割南北,两国并立,刘穆之的弦外之音,刘裕听明白了,到了此时,他也不再奢望从刘郁离手中夺过北方。
能当皇帝,谁想当权臣。刘裕是绝不肯退的,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朝着刘穆之拱手道:“请先生教我。”下一步,他该怎么做。
刘穆之:“以退为进,马文才此计甚妙。”猛虎退,群狼争。众人心思浮动,一个不好,分崩离析就在眼前。
刘裕稍作思考,恍然大悟,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明日我便亲自出城迎接皇帝,恢复晋室,对外宣称,永为晋臣,绝不食言。”司马家可以食言,他又为什么不能。
刘穆之:“这一局比得是耐心,沉不住气者先出局。”难道想造反自立的只有刘裕吗?刘郁离、马文才,哪一个不是狼子野心?
占据建康,又有皇帝在手,他怕什么?想到此处,刘裕心中烦躁去了大半,君子当藏器于身,以观机变,伺时而动。
刘穆之又想起一件要紧事,提醒道:“子嗣大计,主公也不能不放在心上。”这一点,他们比刘郁离占据优势,生育对于女子而言,可是鬼门关。
提起此事,刘裕有些郁闷,当年老道士说他,“生有七子,六子亡,一子存。”但不知为何,后院有不少人,除了三个女儿外,至今未有长男。
就在此时,书房门口传来脚步声,二人抬头看去,只见萧文寿走了过来,刘穆之有些讶然,刘裕倒是没有太大反应,让出座位,请她上座。
萧文寿摆手拒绝了,转而坐到刘穆之对面的右列第一排,“爱亲来信了。”
刘裕一惊,没想到时隔半年后,居然收到了她的信件,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她们母女怎么样?”
此乃刘裕家务事,刘穆之意欲退走,不料萧文寿叫住了他,“刘先生无须见外。”
说完,萧文寿将信件递给刘裕,这是一封平安信,并没有说太多信息,只说她们母女二人一切安好,叫萧文寿勿要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