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马文才赶到,迎接他的便是一排又一排冰冷的箭尖,只待一声令下,万箭穿心近在眼前。
哒哒!哒哒!暴风雨般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原来是苻珍带着大批禁军赶到此处。
马文才站在墙头,高声道:“我来见刘郁离。”朝着众人扬了扬手中弓箭,将剩余的羽箭一把扔在地上,以示诚意。
噌的一下,从墙上飘然落地,马文才每走一步,弓箭手手中的弓弦便拉紧一分。
苻珍扫了一眼马文才,没有认出刺客身份,一直没有听到谢若梅下令,有些诧异,转而看向她,以目光询问,怎么回事?认识?
随着马文才一步步靠近,谢若梅看了又看终于认出了风尘仆仆的马文才,很是好奇他怎么知道的,转念一想猜出几分。
如果现在杀了马文才,雍州、梁州等地是不是全是大将军的了?
不行,晋国还有一个刘裕,论地利,在中山的大军抵达前,只怕这些地方就成了刘裕的囊中物。
就算没有刘裕,一虎死,群狼争。只怕不知多少人等着振臂一呼,而大将军接连吞下燕、魏两国,只怕有心无力。
马文才敢孤身来中山,看来对大将军还是有几分真心的,或可一试。
想到此处,谢若梅看向马文才开言道:“你想见大将军?”
马文才:“我要见她。”为什么她们这么磨蹭,还要浪费他多少时间?
谢若梅没有回答,低头扫了一眼马文才腰间的佩剑,马文才强压着怒火,犹豫了一下将佩剑解下,伸手递出,“小心保存。”
谢若梅接过佩剑,剑鞘上的竹纹让她认出了这把佩剑的渊源。上前几步,走到马文才跟前,悄声说道:“大将军得了天花,你还要见吗?”
瞳孔剧烈收缩,马文才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眼花,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怎么回事,刘郁离不是得神仙点化,熬过了天花吗?
见马文才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谢若梅嘴角溢出一抹冷笑,“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走出王宫,今夜便是他的死期,大将军不需要一个不能陪她同生共死的情人。
“她在哪里?她怎么样了?”马文才心如油煎,一把抓住谢若梅,“带我去见她。”
如果此人再敢废话,耽误他见刘郁离……马文才眼中的杀意暴露无遗。
谢若梅看个正着,懒得废话,杀了她,他就成刺猬了。还想见大将军,做梦!
一把甩开马文才的手,谢若梅先是朝苻珍叮嘱道:“继续严密防守。”然后,转过身,朝着朝阳殿走去。
守卫收起弓箭,默默让出了道路。
马文才立即跟上谢若梅的脚步,一进门,直奔内室,脚步快到飞起。快到床前,忽然停住脚步,一时间不敢上前。
见状,谢若梅讥讽道:“怕了?”
怕了?马文才确实怕了,他怕看到那人静静躺在那里,不言不语。他总觉得眼前的一切只是幻梦一场,只要他睁开眼,那人还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好像全天下都在她的掌握中,傲气满满,又得意扬扬。
马文才行尸走肉一般来到床前,只一眼,身子一晃,跌倒在地。下一刻,一口鲜血喷出,床前的霜雪中开出朵朵红梅。
床尾正在更换毛巾的红莲惊呆了,谢若梅则是气得不轻,叫他进来是给大将军侍疾的,不是添乱的。
擦干嘴角的血渍,马文才以手撑地,慢慢起身,靠在床畔,一动不动凝视着床上之人。
那人双眼紧闭,或大或小的红色疱疹布满脸颊、脖颈,猛地一看恍若身上洒满了一片又一片绯红花瓣,细看实则极为可怖,疱疹破损冒出白色浓浆,缓缓流动,好似白色幼虫在红色花瓣上不停蠕动。脸上、脖颈还有数道血痕,挂着几缕肉丝。
马文才刚想质问怎么回事?床上之人有了动作,不停地蛄蛹,好像在挣脱什么束缚。
好痒!昏睡中刘郁离做了一个噩梦,全身爬满虫子,爬来爬去,痒得人挠心挠肺。
伸出手便要挠却被什么东西拦住,整个人气得不行,谁这么大胆不让朕挠痒,诛他九族。
被子滑落,露出刘郁离被布条捆绑住的双手,马文才怒了,刚要伸手给她解开却被谢若梅阻拦,“大将军力气太大,任她抓挠,只会皮开肉绽。”
红莲从冰盆中取过一块湿棉布,轻轻擦拭疱疹流出的白浆,冰凉凉的温度稍稍缓解了刘郁离身上的瘙痒,然而安静了没有一刻钟,再次挣扎起来,这一次幅度更大。
显然她对于这种隔靴搔痒似的安抚不耐烦了,想要自己动手治标治本。
刺啦一声,布条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刘郁离刚得意了一秒,下一刻手脚再次被束缚住,被人紧紧握住手腕,不得自由的感觉让人火冒三丈。
刘郁离眉头紧锁,积蓄力量,再次使用强力突破,马文才怕伤到她,不敢太过用力,很快被人一拳砸在脸上。
喜悦的笑容顷刻绽放,马文才龇牙咧嘴笑着,对刘郁离的出拳力度很是惊喜,力气大好,他就喜欢她活力满满的样子。
棉布换了一块又一块,马文才挨了一拳又一拳,面对谢若梅递过来的布条摇摇头,打他吧!说不定她打完人,心中舒畅,就不会这么难受。
第一次,谢若梅觉得马文才能讨刘郁离青眼不单只靠一张脸,挨揍也能乐出花的人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