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毅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出身豪族,意味着不甘人下,有起家资本,要不然当初兄长刘迈也不会被选作内应。
刘迈告密并因此身亡,刘毅与刘裕之间少不了心存芥蒂,团体中其余人难道不会排挤刘毅吗?
之前还有桓玄这个外敌在前面挡着,大家分得清轻重,现如今外敌没了,到了瓜分胜利果实的时候,谁不想多分,多占?
毛修之:“如果使君攻取建康,刘裕等人为了保存战果,少不得一致对外。如今,使君一退,恐怕那些人就会因分赃不匀,窝里斗了。”
如此一来,他们也算以退为进,不失为一步妙棋。
见毛修之满心沉浸在对付刘裕的大业中,马文才眼中精光暗藏,“你回去只说,我有要事回蜀地了,明白吗?”
毛修之听懂了,这是要他隐瞒刘郁离的消息不能外泄。郑重点头,表示应许。
马文才一人双骑,朝着中山城的方向,一路策马狂奔,道路两侧的树林不断后退,风声在耳畔呼啸。
“驾!驾!驾!”马文才心急如焚,恨不得下一刻就能赶到中山城,刘郁离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是他娘只是一时不慎,不知此诗隐情,用错了典故?
太多的疑问盘旋在心头,马文才唯一能做的只有披星戴月,以最快的速度奔赴中山。
而此时,中山城,燕王宫。刘郁离已经因高烧不退,陷入昏迷。源源不断的冰块被送进朝阳殿,只为了降温。
红莲将毛巾蘸满冷水,更换掉刘郁离额头上温热的那条,嘴中说着各种吉祥话,将漫天诸神一一求遍。
谢若兰坐到床畔,右手揽着刘郁离的臂膀,左手端着一碗温热的桂枝汤,小心喂她喝下,只是进去的少,流出的多,黝黑的药汤将刘郁离身上素白的寝衣染上深深的褐色。
谢若兰咬紧嘴唇,是她技艺不精,害了郁离。怎么办?想办法?快想办法?还有什么办法?药浴、针灸,所有的办法都试了,全没用,是她没用,是她庸医害人。
“好苦!”一道悄不可闻的抱怨声幽然响起,谢若兰好似看到了救赎的希望,“醒了?郁离醒了!”
红莲手中的毛巾跌入水盆,猛然转过身子,看到刘郁离渐渐睁开眼睛,醒了,大将军终于醒了。
昏昏沉沉,又冷又烫,刘郁离只觉得自己一半身子在火里,一半在冰里。谢若兰的泪水滴落在她的脖颈,冰冰凉凉的。
一点点积蓄力气,惨白的脸色因这种用力多了几丝血色,刘郁离张开口,嗓子干到疼痛,声若游丝,“不是药……是刺杀。”
如果她死了,对外宣称是死于刺杀。疫苗没有问题,不能因噎废食,是她体质特殊,倒霉鬼一个。
谢若兰听懂了,泪水冲出眼眶,啪嗒!啪嗒!大颗大颗落下,她不能哭,不能再让郁离操心,为什么眼泪不听话!
“我的位置……谢道韫……接替……”
历史上,谢道韫是长寿之人,只有她有这个才能与威望,稳住她留下的基业。
说曹操,曹操到。一阵脚步声从殿外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谢相!”红莲看到谢道韫来了,赶忙迎上去,“救救大将军!”谢丞相那么聪明,那么厉害的人一定有办法救大将军的,一定有办法。
这就是老天的安排吗?刘郁离无力倚靠在谢若兰身上,看着谢道韫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谢道韫走到红莲的位置,睨了自己一眼。
刘郁离还在思考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忽然哗啦一声,大雨倾盆而下。
水淋淋的谢若兰,不敢置信地望着谢道韫,只见她淡定地扔下手中铜盆,当啷一声!铜盆清脆的落地声响彻殿中。
当啷一声!刘郁离回过神,眼眸睁大,像是被大人欺负的幼童,无力反抗,哇的一声哭了。
谢道韫一个跨步来到床前,居高临下盯着刘郁离,平静地问道:“清醒了吗?”
“战场上没有败给敌人,现在自己主动投降吗?”一个想着身后事,心存死念的人怎么能熬过来?
湿漉漉的头发一绺绺贴在脸上,晶莹的水珠沿着脸颊不断下滑,刘郁离一副小可怜的模样,回答道:“超冷……静。”
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现在的她和得了“天花”时的拓跋珪有区别吗?
他信天命,她信意外,就是不肯相信自己。
谢若兰朝着殿中四位医女叫喊道:“药浴,准备药浴,这次用黄连汤。”
“我不能死……不能死……不能……”刘郁离不住呢喃着,然而,还没有等到药浴汤备好,整个人已经再次陷入昏迷。
谢道韫拉住刘郁离的手,“我会替你守着,直到你醒来。”
说完,转身看向呆若木鸡的红莲,“好好照顾大将军。”
走出朝阳殿,来到门口,谢若梅正带着一队郁离军严密防守。
谢道韫对着谢若梅叮嘱道:“刘公染病,大将军衣不解带侍奉汤药。所有政务暂交谢相处理。明白吗?”
谢若梅一秒理解谢道韫的用意,点点头。此事不难,以刘琰的识时务一定会配合她们行事。“必要的时候,‘大将军’可以‘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