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一扫落到祝英台凸起的腹部,以一副小心翼翼地观察姿态,问道:“英台,你还好吗?”
祝英台从刘郁离好似看易碎品的目光中窥见了忧虑、畏惧、关心,挑眉问道:“在你眼中,孩子是不是洪水猛兽?”郁离某些方面很成熟,但有些方面和小孩子差不多。
刘郁离坐起身来,托着下巴,一脸苦恼模样,不知该如何精准描述心中复杂、异样的感受。
祝英台:“郁离,你上了这么多次战场,害怕吗?”怀孕虽辛苦,但战场才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听到这个比喻,刘郁离心中忽然多了几分安稳,未知固然可怕,但不该为此恐惧。怔怔地望着祝英台,“我也想要一个孩子。”
她不喜欢孩子,可是又需要一个孩子,真是让人头疼。
熟悉某人本性的祝英台并没有被此话欺骗,问道:“怎么要?”
怎么要?刘郁离的理想模式是一伸手就要到了,只是不知道对面愿不愿意?
祝英台看出了某人的打算,直言不讳道:“你会照顾吗?”
刘郁离飞速摇摇头,“我才不要照顾别人。”
一听“别人”两个字,祝英台忍不住头疼,敢情这是个只管要的伸手党。张开口想说什么,但想到某人肩上的担子,只有一声叹息。
刘郁离忽然想起一件事,叮嘱道:“你和山伯记得写一本《育儿手册》,到时候给我抄抄。”
祝英台扶着额头,“是你自己抄?还是找人抄?”
刘郁离微微侧首,避开小姐妹的视线,祝英台像是恨铁不成钢的老母亲,强压火气,不断告诉自己,算了,没有人十全十美。
自古以来,也没有皇帝照顾孩子是一把好手的。反正到时候,多得是人照顾。
想通这一点,祝英台心中舒服多了,“我攒攒经验,到时候多找几份答案,对照着抄。”
刘郁离微微颔首,对这个提议很是满意,心底莫名而来的烦躁烟消云散,好似卸下了未知的大包袱。
明月皎皎,烛火盈盈。杏花巷不远处,亦有姐妹相对而坐,窗前谈心。
谢道盈一手握着桂花枝,一手握着银剪刀,一边修剪花枝,一边说道:“早知姐姐没让主上进门,我就不来了,这么好的桂花偏没遇到惜花人。”
说话时,意味深长地嗔了对面之人一眼,波光流转,风情万种。
她可是特意给主上带的,初秋的第一枝桂花,香气清远悠长,沁人心脾。
谢道韫视若无睹,端起清茶,小啜一口说道:“既知我不是惜花人,还不走。”巴巴跑到她的府邸找大将军告状,谢道盈真会折腾。
闻言,谢道盈放下手中花枝,幽怨道:“燕国这群老不死的小东西太欺负人了。”
主上的金库一直以来都是她管着的,尚书台的老头子拿着鸡毛当令箭,愣是不让她接手国库。
“我们先进门,又陪伴主上最久。那群后进门的,一无德才,二不得宠,凭什么想当正宫?凭他们年龄大吗?”
小朝会硬是没有一个人邀请她们,还集体抱团各种排挤她们青州官吏,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现在主上回来了,到时候她看那群老不死的有什么理由不让她们进入金殿参加朝会。
“谢主事,你可是主上正儿八经聘进门的大娘子,你不替我们出头,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燕国的老东西都知道抱团取暖,没道理她们青州大小官吏不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谢道韫放下茶杯,“再让我听到你这套妻妾论,我就送客了。”
谢道盈冷哼一声,“以君臣比夫妻,还不是那群臭男人先这么干的吗?”
同样是争钱,争权,朝堂斗争和后院扯头花有什么区别?
说到此处,谢道盈还一唱三叹,念起了屈原的《离骚》,“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谢道韫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问道:“金部曹的账簿拿到了吗?”
燕国官制依照晋室构建,所谓的金部曹便是掌控国库钱帛出纳的职能部门。
听到账簿,谢道盈收敛神色,“被毁得差不多了,只有小部分。”
还好苻珍机灵,察觉到不对,留下一小部分。
谢道韫:“有这些就够了,挑些不太紧要的,给御史台的人送去。”
谢道盈睁大眼眸,“挑些不太紧要的?给御史台送去?”不一击必杀就算了,还把罪证交给那群小东西,谢主事是疯了吗?
做生意道盈擅长,做官差一些。谢道韫不得不将其中道理掰碎了说:“在官场要和光同尘。青州、中山两方融合是早晚的事,这是大势,谁也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