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眸色一深,一语双关道:“本君素来赏识识时务者。”
这句话是在说卞范之,亦是指荆州剩余的桓氏族人。如果愿意归降,这些人还能苟全性命,若是不识好歹,只有抄家灭门一个下场。
卞范之回想起荆州剩余的桓氏子弟,便知马文才为何愿意得饶人处且饶人。
桓氏一族的核心子弟,大司马桓温一脉,随着桓伟、桓玄死亡,只剩下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
桓冲一脉,长子桓嗣早亡,桓修、桓谦战死,二人的家眷连同其余几名兄弟已被刘裕诛杀。
荆州剩余的桓氏子弟皆是无足轻重的旁支,两代之内,桓氏再无出头之机。
卞范之又想起自家,如果他不答应归降,荆州卞氏一族,还有活路吗?沉默了许久,低声问道:“老夫怎知你不会过河拆桥?”
可怜他卞范之聪明一世,到头来却走上了刘牢之的老路。
马文才深深地看了卞范之一眼,“你还有别的选择吗?”没有卞范之,他一样能拿下荆州,只不过耗得时间长一些。
闻言,卞范之面如土色,纵是饮鸩止渴,他也不得不从,叹了一声气,低下头颅,起身走到马文才身旁,跪下行了一个稽首大礼。
马文才嘴角微扬,踌躇满志。桓家的那些字画,她应该会很喜欢。
想到远在天边的刘郁离,马文才锐利的目光多出几分柔软。
半个时辰后,战船调转方向,朝着荆州的方向一路驶去。
此处的动静没有瞒得过何无忌等人,在马文才围杀桓玄之时,何无忌与桓石虔的对决已经分出胜负。
桓玄的逃跑带走了桓家军最后的士气,桓石虔大败,身边仅剩数百人,手中金刀血渍未干,他却不知该为何而战?在最后的亲卫掩护下,茫然撤退。
何无忌一见桓石虔要逃,正要率兵追击,却被刘道规阻止,“穷寇莫追,我们要做好迎战雍州军的准备。”
雍州的马文才距离他们不足二十里,万一他要顺流而下,东去建康,两方少不得一场恶战。
望着桓石虔等人逐渐远去的小船,刘毅不甘地点点头,真是倒霉,他们三方人马出动,却被马文才捡了便宜。
“绝不能让马文才去建康。”
他们虽然已经占据建康,但桓玄与小皇帝落入马文才手中,一旦此人去了建康,到时候建康城是谁的,可不好说。
刘道规、刘毅二人的心思,何无忌了然,命令士卒重整军阵,做好应敌准备。
就在此时,斥候来报,“雍州军调转方向,向西前行。”
何无忌、刘道规、刘毅三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马文才忽然调转方向。
不多时,何无忌、刘道规恍然大悟,异口同声说道:“荆州。”
刘毅:“糟了!若是荆州落入马文才手中,我们就被动了。”荆州在建康上游,相当于睡塌之侧,卧着一头猛虎。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追击马文才,破坏他夺取荆州的计划,他们兵力不足。任凭马文才拿下荆州,情况对他们很是不利。
很快,刘道规做出决策,“我们去江州。”
江州北邻豫州,东靠扬州,位于荆州与建康中间,在武昌、寻阳等地设防,扼守东线,有望阻拦马文才的大军进入建康。
何无忌、刘毅稍作思考,认为此举正好,随即命令舵手转向,南下江州。
桓石虔的残部观察到何无忌等人没有继续追击,喜出望外,连忙回禀。“将军,追兵撤了。”
不同于众人绝处逢生的惊喜,桓石虔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低着头,手中金刀清晰地倒映出一副绝望的面容。
前有狼,后有虎,荆州、江州都去不得,天地之大,哪里是他们的容身之所?
斥候见桓石虔没有搭话,脸上的喜悦淡了两分,等看到众舵手投来的目光,笑意彻底消失,“将军,我们要去哪儿?”
不知方向,他们这些人总不能一直漂泊在江中吧?
桓石虔答不出来,两个月前,楚国建立,桓家还是天上的太阳,现如今人丁凋零,近乎灭门。
忽有婴儿啼哭声响彻小船,嘤嘤不绝,众士卒闻之泪如雨下,船漂泊在江中,他们漂泊在船中,无家可归,不知前路。
船舱内,谢若槿抱着啼哭不止的孩子,泪水大颗大颗坠落,不期然甄嘉的声音回荡在脑海,“令姐执掌医部,还从刘郁离手中拿到了五万两白银。夫人除了得到一个不随自己姓的孩子,还得到了什么?”
婴儿的啼哭声越来越高,谢若槿却没有像以往一样各种温柔小意哄着,只是默默掉泪,哭得比孩子还凶。
一位头戴凤簪的年轻女子走到谢若槿身旁,朝着哭啼的婴儿伸出手,谢若槿罕见地任凭那人抱走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