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王平的雄心壮志,王安却厌倦了这种朝不保夕的主子生活,拉住哥哥的手,“可是我害怕,害怕……”
他只有哥哥一个亲人了,他怕下一次杀人,死的是自己,是哥哥。
“我怕万一刘公子……刘大将军还记恨当年的事……”当初公子陷害刘公子,他们兄弟没少从中出力,刘公子连公子都没放过,会放过他们兄弟吗?
一听“刘公子”这个称呼,王平便知晓弟弟还未走出当年之事,仍将自己视为王家书童。轻轻拍拍弟弟颤抖的身子以示安慰,
“别怕!当初大将军没有杀我们,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她和我们是一样的人,不会像旁人一样看不起我们。”
想起桓家人对他们兄弟的种种轻慢,王平眼中恨意沸腾,他手握十万流民军,桓伟凭什么将他当成奴才,命他在宴会上给众人倒酒?
关于刘郁离出身流民,曾经做过丫鬟的传闻,兄弟二人有截然不同的态度。
王安固执地摇头,“不是这样的。”乌鸦和凤凰,一眼就能看出。刘大将军是凤凰,而他们是乌鸦,他分得清。“刘公子和我们不一样,他是贵人,我能感受到。”
“王安!”王平陡然变了脸色,“我们不是天生的奴才!”扶住弟弟的肩头,眼睛淬出火来,“我们和他们都一样!”
如果这不是他仅剩的亲人,他一定送他去地狱。
王安连连点头,王平却没有在他眼中窥见半分认同,恨铁不成钢,抬起手一记狠辣的耳光就要落下,只见弟弟闭上眼睛,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终是颓然落下,一脚踹翻桌案,拂袖而去。
步履匆匆来到一处营帐,王平一言未发直接闯入,刚往里走了几步,一道寒光迎面而来。
王平侧身一避,避开杀招,正要出手反击之时,扬起的长剑忽然调转方向,同时响起一道女声,“是你?”
谢月镜认出来人身份,一个剑花将佩剑收在身后,“出去敲门!”怎么会有这样无礼的人,她还当是有人偷袭呢。
瞥到谢月镜眼中的不满,王平嘴角高高扬起,说道:“我要娶你。”
谢月镜皱着眉头,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王平,发什么疯?刚想出言斥责,却在王平眼中窥见杀意。
她不能与王平撕破脸,到时候不仅任务完不成,恐怕自身性命难保?初次相见,王平对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到底发生了什么刺激到他了?
谢月镜强撑着维持镇定,借着走向座椅的几步飞速思考,王平此人心狠手辣,唯一在意的人就是他的弟弟,最介意的事就是自己的出身,要不然当初姑奶奶也不会选择她和弟弟前来招降,就是为了彰显青州的诚意。
谢月镜的沉默被当成拒绝,王平抬手伸向腰间佩剑之时,忽然听到,“你想娶的是谢氏女,还是我?”
王平沉着脸反问道:“我娶不得谢氏贵女吗?”右手按在剑上,大有谢月镜一个回答不对就立刻变脸大开杀戒。
就是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奴才,以至于他的弟弟长出了奴骨。
谢氏贵女?谢月镜隐约猜到几分王平发疯的原因,坐在椅子上望着他,“在未见你之前,我对你既是厌恶又是钦佩。”
听到最后两个字,王平拔出一截的剑停住了,厌恶或者痛恨,他明白,弑主之奴,人人得而诛之。钦佩?他不相信,这些眼高于顶的贵人还会钦佩一个低贱的奴才?
王平的怀疑,谢月镜看得分明,继续说道:“当初王复北被大将军当众斩杀,你们兄弟护主不力,一家人性命难保。”
“在一条必死之路上,你挣出了一条活路,不值得钦佩吗?”
为了完成任务,她反复研究过王平的信息,还曾向祝英台打探过当日情形。虽然她厌恶这种奴才,却不得不承认他的本事。
王平面不改色,只是手中拔出一截的利剑再次归鞘,上前几步,坐到谢月镜的对面。他倒要看看这位谢氏贵女还能说出什么花儿?
谢月镜:“王平,流民帅不是你的终点,你的目光也不该局限于娶贵妻。”
不管了,先学习大将军的画饼术稳住人再说。
王平:“流民帅不是我的终点,刘牢之就是了吗?”
仅此一句,谢月镜心头一颤,所有的流民帅都渴望转换身份,成为名正言顺的将军。然而成为朝廷任命的将军,自此就能改换门庭,富贵荣华吗?
王平此话分明是在询问,青州于他,会不会就像朝廷对刘牢之一样?所以王平是想通过联姻获得保证?
谢月镜脸色大变,她可不想为了完成一个任务就将自己搭进去。但现在她好像没有选择的余地。
如果一开始,王平提出这个要求,她就算扭头就走,左右不过是成不了事。而现在北府军家眷全在王平手中,出了事,北府军与青州必然反目成仇。
谢月镜脸色一点点转白,“事关重大,王将军给我几天考虑的时间。”
王平怒气渐消,嘴角也开始有了上扬的弧度,“希望谢小姐的答案不会让我失望。”
等王平的背影消失后,谢月镜立即起身急匆匆寻到弟弟谢晦的营帐,刚进入帐中,同样迎来一道剑光。
“是我。”谢月镜赶忙出声,制止了谢晦更多的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