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将军站上某处山岗,只见灰白的天,洁白的地,交汇在视线尽头,一片混沌。
触目所及皆是皑皑白雪,莫说人迹,就是鸟兽的痕迹都极其稀少,这方天地好似被遗弃了一般。
殊不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两支军队分别自西北、东南奔袭而来,好似两支利箭,掠过山野草原,穿过茫茫风雪,瞄准了同一个猎物。
若是仔细看,自东南而来的那支利箭稍稍落后一步,宛若要在西北之箭射杀猎物后,一箭双雕。
————————
参合陂之战,资料很少,现有的记载有诸多不合理的地方,我尝试给他们修bug,但也只能稍稍描补。历史上,慕容麟就是跑去打猎了。暴雪、慕容麟的敷衍、特殊的地形,诸多不利因素叠加让这场本来一边倒的战局,出现了另一种一边倒。
第306章决战参合
十一月初九,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大道,哒哒的马蹄惊破密林寂静,转眼间,大道尽头闪现出一支黑压压的骑兵大军,正是昼夜兼程的拓跋珪。
咴咴的声音自大口喷吐着白气的马嘴中溢出,拓跋珪拉住缰绳,暂停前进,低下头,之前被大雪覆盖的行军足迹,随着积雪融化,露出或深或浅的印迹。
拓跋珪以丰富的行军经验,大致判断出当前位置距离燕军不远了。抬起头,隐约可见一处山坡,心中顿生亲切之感,还未靠近他已经知道那座山前还有一条河。
参合陂,一个熟悉而难忘的名字浮现心底,二十年前的七月七日,他正是在此地诞生。
不知为何,拓跋珪心底有一种近乎笃定的直觉,燕军就驻扎在那里。
正应了拓跋珪猜测,不多时斥候来报,说是在山坡东面发现燕军大营。
闻言,拓跋珪眼中陡放光芒,一颗心剧烈跳动。这就是天命吗?上天属意他拓跋珪做这片土地的主人。是了,慕容垂已经老了,草原在呼唤年轻的君主。
深邃黝黑的眼眸将野心具现化,拓跋珪朝着众将领吩咐道:“士卒含枚(一种类似筷子的器具,古代行军打仗时,士卒含在口中可以防止发出声音。),马口扎紧,向参合陂进军!”
“是!”众将领齐声领命,大军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士卒先是给自己的战马扎上笼头,叫它们不能随意张嘴嘶鸣,又将枚含在口中,坚毅沉默好似一柄藏器于鞘的利刃。
半个时辰后,拓跋珪拔出长剑,指着参合陂一声令下,两万骑兵化身猛虎,轻手轻脚朝着山坡一路潜行。
最后的路程,走得格外缓慢,一直到夕阳西下,魏军抵达了参合陂西面。
拓跋珪按捺住激动的心,下令让一连奔波了七天七夜的魏军士卒进食、休息,明日早上,以最饱满昂扬的姿态朝燕军发起冲锋,力求一剑扎进敌人心脏。
一座小山分隔燕魏,燕军对于蟠羊山另一侧敌人的到来无知无觉,好似拓跋珪对他们施加了某种神奇秘法,燕军那么多将领,愣是没一个想起在山巅设立瞭望塔,占据制高点,探查周边环境,提防敌人偷袭。
或许是因为有慕容麟领着三万大军坐镇后方,所以慕容宝等人便以为万事大吉,当主将都漠不关心,松懈之风从上弥漫到下,普通士卒更不在意这些职责之外,专属于贵人的大事。
他们在意的只有一件事,何时才能启程回家?十一月初九,路上走得快一点,他们还能赶上腊八。
腊八的早晨,一家人聚在一起,每个人都捧着一碗粘稠香甜又寓意吉祥的腊八粥,该是何等的幸福?
哈喇子流出嘴角,小圆脸眉眼弯弯,沉浸在美好期待中,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吕庆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口水都决堤了!”
小圆脸手一横,胡拉了一把嘴角,忍不住咂咂嘴,“想我娘做的腊八粥了,热乎乎又黏糊糊,香甜得不行!”
闻言,吕庆好似被针突然扎了一下,他们能平安回家吗?
主上来此,就是等着燕魏决战,趁机捡漏的,也就是说还有一场未知的战争在等着他们。
主上的判断从不出错,这场战争一定会发生,兴许明日启程之时,魏军就会突然冒出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吕庆扛着扁担,扁担两头分别悬挂着一个木桶,随着走路,一颤一颤。而他身后的苻宏、魏熊、魏豹亦是如此。
以吕庆的职位还不至于亲自挑水,他只是假借着帮忙,趁机出营而已。
见吕庆眼中盛满忧虑,脚步越发缓慢,苻宏悄声道:“别担心,主上一定能跟上的。”
魏熊点点头,魏豹大大咧咧道:“天塌了,还有个高的顶着!”
吕庆张开嘴,正想说什么,走在最前方的小圆脸已经嫌弃他们走得慢,回头一声高呼,“快一点!”
几人加快脚步,跟上小圆脸的步伐,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了河边,河面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浮冰未化,金色的夕阳洒在冰面,流光溢彩,时不时有小鱼在冰层下游曳,摆尾间,击碎浮冰,大大小小的浮冰映着金色阳光,好似盛满蜜酒的琉璃杯,星星点点在澄澈水面起起伏伏。
“有浮冰!”小圆脸一声惊呼,听得吕庆头皮发麻,大叫了一声,“伏兵在哪里?”
小圆脸被吕庆的应激惊到了,呆呆地指着河水,结巴道:“在……水里。”
吕庆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猛然泄气,“吓死我了!”
小圆脸转而明白过来,走过去拍拍吕庆的肩膀,宽慰道:“怕什么!我们都走了半个月了,要是有敌人就追上来了!”
吕庆:“借您吉言吧!”说完,将木桶放到河里开始打水。
趁此机会,苻宏借口撒尿,来到一处树林,在发现没有新增印迹后,有些失望,这意味着主上还没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