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这些思想都是书院夫子以及百花剧团潜移默化的影响,谢混身在局中,年纪又小,故而没有察觉到。
王家四兄弟却是隐隐看破几分,因而对于《教师资格证》中的某些内容十分排斥。在他们看来,刘郁离以教化之名毒害人心,遗祸千古。
四人在《教师资格证》第二科目综合素质考核中直接交了白卷,故意落选。此举触怒了谢道韫,经过一番思考,决定下重手给四兄弟来一出变形记,以王家昔日珍藏的字画请了晏品出手。
而此时,晏品正在与谢道韫一边对弈,一边谈论几个整改对象,一针见血点评道:“他们都是庸俗之辈。”说完,一子落下,将黑子打入白子腹心。
意思是谢道韫别抱太大的期望,不要想着通过一出变形记,就能将庸才爆改成人才。
谢道韫听懂了弦外之音,一边阻拦黑子,一边说道:“平庸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德不配位,又没有自知之明。傲慢之恶甚于鸩毒。”
一如他们的父亲王凝之,若非他不顾众将领的劝诫,执意请鬼兵相助,会稽城又怎么会在短短数日间沦陷?
糊涂鬼当政,明白人的话又听不进,晋国太多这样的官吏。无心为恶的恶行更可怕。
“他们只看到主上推行‘歪理’,自认是清醒睿达的有识之士,不愿意同流合污。”
说到“同流合污”时,嘴角溢出一抹哂笑,谢道韫继续侃侃而谈,“殊不知,他们所接受的“正理”也是旁人传下来的,便是孔子的正理,恐怕他老人家复生,也认不全乎。”
“九品中正制,于国于家,弊大于利。不过是司马氏地位不正,用以拉拢士族的工具罢了!可笑的是,有些人真以为这就是天理了。”
晏品再次落下一枚黑子,微微颔首,也不知是对谢道韫的话认同,还是认为此棋下得精妙。
“那处黑煤窑正好位于青州与燕国交界处,此番正好借令郎之事收回。”
燕国人越界掳掠青州百姓,恰好动土到太岁头上,青州出兵理所当然。谁能想到有人会拿谢混等人作饵。
司州的煤虽好,但一路运到青州成本就上来了。不赚钱是底线,若是再赔钱,不利于长久之计。收回光固城,尽得此处煤矿,一举两得。
呜呜!水开的声音陡然响起,谢道韫落下一子,转而瞥了一眼,一个铁皮炉子上面正坐着一个铁壶,细长的壶嘴呜呜吐着白烟。
守在炉子旁的侍女用一块厚毛巾包住铁壶手把,放到一旁的隔热竹垫上,又用干净的毛巾擦拭壶口烟尘。
而她对面的另一名侍女摆好茶杯,用小勺从瓷罐中取过些许黛色蜷曲的茶叶,一一放入白瓷杯底,进而注入少许清水,清洗茶叶后倒出。
再次提起铁壶,长长的壶嘴正对茶杯缓缓注入清水,白烟带出一股清香,消解了煤球燃烧带来的轻微硫黄味。
过了一会儿,茶水没那么烫了,侍女又用茶盘端着,默默送到正在对弈的谢道韫、晏品二人面前。
谢道韫:“丹桂,本月的开支较之前如何?”
丹桂是谢道韫的贴身丫鬟,更被放到书房伺候,绝不是个笨的,稍作思考回答道:“自从府中用了煤炉子,炭火消耗比往年少了八成,就是柴火钱每月也少支出五百钱。”
掰着手指,仔细盘算一番,“若是四季都用煤炉子,咱们府上一年到头少说也要省下上千两银子。”
闻言,谢道韫有些诧异,丹桂解释了其中内情,谢道韫作为谢府的头一份主子,伺候她的下人有三十余人。
谢道韫的四子一女皆已成婚,又都有了孩子,平均下来一个主子要有十个下人。谢府上下二百多人,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哪一样不要钱?
刘郁离已经算是大方人了,除了朝廷给的那份,还以奖金之名补贴青州各级官吏,谢道韫的俸禄在一众官吏中首屈一指,但她想要完全靠俸禄养活二百余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听丹桂盘点了一下,当前谢府各项支出,谢道韫人都麻了,尤其是听到她的几个儿女,每个月支出比她都高,眸色顿时一沉。
她花钱的大头是人情往来,那些不孝子无所事事,怎么她这个家主还能花?
碍于晏品还在,谢道韫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声吩咐一句,叫丹桂从管家那里取过近年账本。
棋盘上面对谢道韫步步紧逼的进攻,晏品意有所指说道:“谢主事近来动作很大啊!”
前些日,谢道韫亲率青州官吏跪迎凉王归来的消息已经传开,引起一片轩然大波。朝廷明面上暂且没有什么表示,桓玄却是一下子坐不住了。
“听闻,荆州多处出现祥瑞。”多么熟悉的套路啊!下一步是不是就是“大楚兴,桓玄王。”
谢道韫成功截杀黑子,从棋盘上提出数颗棋子,“晋国已经病入膏肓,与其剜肉补疮,不如早死早托生。”
“就是不知桓玄还剩下多少耐心?”
而被二人谈及的桓玄已经耗尽全部耐心,当青州的消息传来,他就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慌,好似比刘郁离晚一步,就会步步晚,最终一无所得。
当时卞范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将人安抚下去,结果没过两日,荆州多处出现祥瑞的消息传遍街头巷尾。
书房内,桓玄正与一些道士兴高采烈说些什么,突然卞范之黑着一张脸出现。
桓玄想起卞范之前几日的话有些心虚,摆手命那些道士先出去,又请卞范之坐下,亲自招待茶水。
面对桓玄递过来的茶水,卞范之接过放到一旁,问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主上难道不明白吗?”
桓玄挤出的笑意淡了,坐到对面,一副被逼无奈的表情,“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朝廷册封刘郁离、马文才这两个奸诈小人为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