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处,刘裕微微颔首,以他对将军的了解,此番论证没有问题。
刘穆之将手指指在刘裕当前所在的(北)徐州下邳,“主公当前最为紧要的是,占据徐州,缓缓图之。”
北方是刘郁离的,而刘裕只能向南。
刘裕一张脸成了苦瓜,“我何尝不想,但没有机会啊!”
先前在进京勤王的诏令下达天下时,刘裕就心动了,想着捞一波军功,往上挪挪,混个刺史当当。
但刘穆之劝阻了他,诏令虽是朝廷所发,但各地将领有决定去不去的余地,在刘郁离没有应诏的情况下,刘裕出兵,自立门户之心昭然若揭。
刘裕只是下邳太守,家眷又在青州,刘郁离不好对上王恭的大军,收拾一个太守有太多办法。
刘裕没有出兵就没有战功,没有战功就无法升职,至今还只是一太守,又哪里能名正言顺地占据一州之地,还是徐州这样的战略要地,而且当前的徐州刺史乃是已故谯王司马尚之的弟弟司马休之。
看看司马休之的出身,便明白就是徐州刺史空出来,也轮不到刘裕上位。
刘穆之自然是看出了刘裕进退不得的困境,从容一笑,说道:“用不了多久,主公立功的机会就来了。”
没等刘裕发问,刘穆之手指下滑,来到荆州,“不出三年,桓玄必反。”
对此判断,刘裕没有怀疑,如果桓玄没有野心,也不会趁着朝廷内乱时,吞并江州了。指着豫州说道:“徐州和荆州之间隔着豫州,从地缘上看,豫州出兵比我名正言顺多了。”
刘穆之摇摇头,抬起手指,指向一个地方,“如果桓玄攻入建康,情况就不同了。”建康以西是豫州,以北是徐州,二者出兵救援的机会差不多。
“一旦桓玄起兵,谁能拦住十万桓家军?”桓玄攻入建康是早晚的事。“桓玄一定会完成其父未竟大业,谋朝篡位。”
这一点刘裕也相信,指着扬州提醒道:“不要忘了,京口还有刘牢之统领的数万北府军。”
刘牢之难道会坐视桓玄叛乱,而无动于衷吗?
刘穆之叹了一口气,“背叛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刘牢之未必不会再降桓玄。”
刘裕忽然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晌,收拾好心情,问道:“先生说了这么多,裕还是有些不解,纵我立下赫赫战功,受封徐州刺史,与刘郁离相比,也算不得什么。”
刘穆之:“故而主公一定要从桓玄手中抢出一个人。”
闻言,刘裕倒吸一口凉气,挟天子以令诸侯。
如果有可能,刘穆之也不想刘裕走这条路,但刘裕一穷二白,没有太多资本,而他的对手,一个个发展都很快,再拖下去,仅剩的这条路都没了。
况且,等到刘裕自立门户时,少不得背上叛徒之名,既然如此,效仿曹丞相,也不失为一条妙计。
沉默了许久,刘裕心中清楚,这是他唯一的希望,咬了咬牙,狠下心来,打定主意一条道走到黑。
只是心中仍有忧虑,“想从桓玄手中抢到皇帝,难于登天。”
“盯着桓玄的,可不止我们。”刘穆之指向梁州、雍州,朝着刘裕问道:“主公认为马文才此人如何?”
刘裕稍作思考,直言不讳,“恐其亦有曹丞相之志。”
刘穆之:“从长江水患救灾之事看,马文才比桓玄更有枭雄之姿。”
桓玄贪鄙,豪奢无度,拿下江州后下令赈灾,却只给少量米粮,以至于两州百姓饿死者甚多。
而与此同时,马文才却是大力收拢灾民,效仿青州,以工代赈,一时间声名鹊起,口碑载道。
单有名声不足以成事,马文才此人亦是出身北府军,历经数场大战,论骁勇不输主公,不可不防。
“桓玄与马文才必有一争,这就是主公的机会。”
主公声名不显,是坏事,也是好事。
桓玄与马文才二人必然相互提防,主公正好浑水摸鱼。
“此计甚险,用不用皆在主公一念之间。若是主公依从,有些事,我们现在就该着手了。”
刘裕点点头,惊叹道:“我与刘郁离、马文才相熟,对其行事作风,方能忖度一二,而先生未见其人,谋算于心,真乃神人矣!”
“穆之,再是智计百出,也得主公信我,用我,方有施展余地。”
听到刘穆之此话,刘裕心头喜悦更胜几分,一腔豪情壮志油然而生,“天下三分,必有我与先生一席。”
刘穆之:“若我所猜不错。马文才、刘郁离二人下一步就是扩军。”
刘裕:“只可惜裕清贫,养不起大军。”他要是像桓玄那样,有家族数代积累,哪里用得着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招兵买马,裂土封侯。
刘裕不知道的是,马文才、刘郁离正在双双为钱发愁。刘穆之没有猜错,二人确有扩军之心,但他们都遇到了一个现实的困境,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