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么多人,一人还不能分到一板子。”
诸如此类的话,此起彼伏,甚至还有人放言,“别打常县令,我们愿意多受十倍的板子。”
刘郁离低下头,看向常无名,半点没有提他分忧的同窗之情,眼中满是戏谑。
膝盖稍稍挪动,常无名看向众人,“大家的好意,无名心领了,感激不尽。但错在无名,岂能让大家代为受刑,不公!”
闻言,众人皆是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看向常无名的眼神更多了几分钦佩。
祝英台等人满面担忧,却没有多说什么,这是常无名的选择,他们应该尊重。
转过身,常无名再次朝刘郁离恭敬一拜,“求使君恩准。”
见刘郁离终于点头,常无名嘴角扬起几分笑意,从容起身,来到审案的桌案前,摘掉官帽,解下腰带,脱去外袍,一一放置于桌案。
随即转身来到空地前,面朝众人,双膝跪倒在地,给刘郁离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自己准备好了,她可以动手了。
刘郁离走到衙役身旁,衙役将手中木棍双手奉上,刘郁离接过木棍,转而朝红莲吩咐道:“去杏林营请两人过来。”
闻言,常无名难得慌了,“去医馆请吧!”
一听此话,众人便知常无名在意什么,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不方便叫小姑娘照顾。
对此,刘郁离调侃道:“怕救命之恩,人家要你以身相许?那你别想这种美事了,要不然杏林营人均十八房男妾!”
刘郁离之所以要从杏林营调人是因为这种皮外伤,在军营更常见,杏林营远比其余大夫更擅长。二是,白银军因人数众多,驻扎在城外,请军医一来一回耗时较长。
不知是谁第一个笑了,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爆笑。
在众人的爆笑中,常无名脸色越来越红,好在他也不是一个普通的无名之辈,直接用刘郁离的话堵回去,“我死也不当妾!就要男大夫!”
“男大夫,这里有,常大人放心!”人群中果然有一位白发老者出声响应。
确定有男大夫后,常无名放心了,“动手吧!”
刘郁离:“无名,要不然你趴下,背部没有臀部肉多。”
因背部重要穴位多,内脏皆在此处,遭受重击容易致命。刑罚最初以震慑为主,脊杖是主流。随着社会的发展,刑罚越来越倾向于文明,膑刑、斩手等肉刑逐渐被废弃。到唐代,臀杖已经取代脊杖。
常无名睨了刘郁离一眼,非要他在人前把面子全丢光了吗?
发泄完不满后,直接趴倒在地,双臂并拢,脸伏在手臂上,不肯再面对众人。
第一杖落下,泪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肆意流下,心中快慰压过了疼痛,他每次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够好时,现实总是告诉他还能更好,好到他都舍不得去死了。
回去就把桌上的信烧掉,好在还没人知道。
第二杖,第三杖,木棍被高高举起,然后重重落下,接连不断,众人黑色瞳孔中映出一片残影。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计数,众人低声响应。
常无名咬着牙,额上大汗淋漓,白色的衣衫上已是血迹斑斑。
一棍又一棍,众人起先还能看着,等到行刑过半,皆是微微侧首,不忍再看,“五十五,五十七,六十……”
就在报数之人以为能糊弄过去时,却发现有人纠正了他,“五十六,五十七……”
而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受刑的常无名。
“五十九,六十……”报数之人眼含热泪,一字不差地数着。
“八十一,八十二……”报数之人注意到那道越来越低的声音,彻底消失了,显然常无名已经陷入昏迷,而木杖依旧没有听,频率始终如一。
“九十九,一百。”最后一个数字格外嘹亮,响彻全场。
刘郁离手中的木棍终于不再起落,无须她吩咐,早已准备的担架,迅速将常无名抬起。
人群中白发医者,就要跟上,却忽然身子一轻,被人背在了背上,“我年轻力壮跑得快!”
说完,那年轻人背着老者,甩开双腿,风一样追在担架后面。
随着常无名等人离去,众人看向留在原地的刘郁离,只见她手腕用力,长长的木棍在掌中如陀螺旋转数周。
破空声响起,下一瞬,握住长棍用力一按,木棍似竹节爆裂开来,四分五裂,人群一片寂静。
环顾一周,刘郁离只说了一句话,“杀人者死,伤人者刑。”
声音并不大如一阵和风,掠过人群,飞出青州,席卷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