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金鳞书馆,陶渊明立刻被人叫住,“陶先生,您的锄头!”
从守卫手中接过锄头,陶渊明扛在肩上,慢慢走进苍茫夜色中。
他将名字从渊明改为潜,就是绝了出仕之心,如今要去参加金鳞试吗?
怀着无解的问题,陶渊明回到了城外的草棚,开荒劳累了一天的百姓正在端着碗,蹲在地上吃饭。
老张看到陶渊明,三两下扒完碗中的残羹,一抹嘴,说道:“陶潜,你下午去哪了?也不见人影。再晚点,连刷锅水都没了。”
说完,将空碗递给陶渊明,从他手中夺过锄头,示意他赶紧去打饭。
被推搡着来到打饭的地方,陶渊明将一根竹签放进桌上的竹筒中,随后一大勺菘菜豆腐装入碗中,至于桌上的杂粮馒头却是没拿。
陶渊明没拿,跟在他身后的老张却是没有客气,一伸手拿了一个,塞到陶渊明手里。
打饭的妇人狠狠剜了老张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老张赔笑着将陶渊明拉走,二人找了一处空地,陶渊明蹲下来吃饭,老张在一旁絮絮叨叨,“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说你笨吧,你知道偷懒逃工。说你聪明吧,又知道自己没干那么多,吃饭只吃一半。”
“你就不是干农活的料,早点另谋生计吧!”
“都怪你爹妈不会取名字,叫什么陶潜,陶潜不就是掏钱吗?难怪你身为读书人和我们泥腿子混到了一起!”
“是我自己取的。”陶渊明抽空回了一句。
老张的滔滔不绝被打断了一秒,瞪了陶渊明一眼,“要不你改名吧!也别潜了,改成出,出人头地的出。”
“要想出人头地,还得当官,你去考金鳞试吧!”
陶渊明平静道:“我当过官,刚辞了。”
老张呆了,“还有人不想当官的?”随即想到了什么,悄声问道:“是不是你上官给你穿小鞋?我跟你说,这样的事,哪里都有。忍一忍就过去了。小鞋怕什么,发银钱就行了!别管那些虚头巴脑的!”
陶渊明摇摇头,“他们都对我挺好的。”
他因一篇《闲情赋》得了王凝之青眼,被推举为江州祭酒。
那时,桓玄任江州刺史,因赏识他的才情,对他也算礼遇有加。
但没过多久,他还是不顾桓玄的盛情挽留辞官了。
从王凝之到桓玄,皆是他的贵人,有些人终其一生,遇不到一位,而他遇到了两位,若他一生所求是功名利禄,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来到青州是意外,那段时间,金鳞试的消息传遍天下,没过多久刘郁离身份曝光,他忽然间生出一股好奇,好奇这个这叫刘筠的女子究竟想做什么?
结果刚入城,就在城门口被老张拉住了,问他需不需要包吃住的活计?
怀着戳穿骗子的心,陶渊明跟着老张来到了此地,发现老张确实没骗人,开荒包吃住,怎么不算包吃住?
对于陶渊明的话,老张是半点不信,反驳道:“当官的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顿了顿说道:“我们刺史大人除外!”
陶渊明:“刺史大人开荒只包吃住,一分钱也不发,你还觉得她是个实诚人?”
老张脸色一红,欲言又止,看得陶渊明一脸疑云,莫非其中还有内情?
揉了揉大腿,老张决定忍痛保全刺史大人的英名,“这不是一般的开荒。这里要建的是学堂。但凡参与开荒之人,每人能得到一个入学名额。”
陶渊明:“免束脩?”见老张摇头,不禁惊奇,“不是免费的,你这么上心?”
老张:“束脩一年一两。不参与开荒的,每年十两。”
一两银子少吗?不少,但相对于读书而言,一两银子又算不得多。
“我家有三个孩子,但我和你嫂子就两个人。差一个名额。”
这也是他会跑到城门口蹲人的缘故。
陶渊明刚想问,怎么不找亲戚朋友帮忙,后来一想,谁家没有几个孩子?
感情不是开荒没有工钱,而是他对应的那部分工钱被老张贪了,怪不得此人处处提点、照料他!原来包吃住的活计还真是骗人的!
老张:“陶兄弟,你家又不在青州,这个名额你要了也没用。不如给兄弟,兄弟我请你看戏,你不知道《韩靖传奇》多好看?保证你看了三个月不闻肉味都不馋!”
戏剧,陶渊明虽还没看过,却听老张念叨过很多回,问道:“这个戏,不是免费看吗?”
老张像是被噎住了一般,一伸脖颈,大声道:“前排的好位置,靠你读书人的身板,能抢到吗?站后面,只有吃屁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