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中小蛋糕,刘郁离一本正经问道:“要钱吗?”
众人视线跟着顾父转移到顾唯身上,此时可怜又无助的少年是真心想哭了,但这么多人全看着,他要脸。
吸吸鼻子,将眼泪逼回,少年先是控诉地剜了父亲一眼,随即转向刘郁离,满脸坚贞,倔强道:“不要钱,但要蛋糕。”
不能太廉价,太廉价了,不被珍惜。这是一个喜欢收集名人真迹的少年总结出的宝贵经验。
刘郁离却是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顾公子三年后再来吧!”
顾家看到了她的价值想加大筹码,现在才做决定晚了。
此话一出,不少人错愕不已。没想到顾家主动投靠,刘郁离却没有满口答应,反而提高了要求。
为何是三年后?聪明人都能听懂刘郁离的意思,只有三年后,顾唯通过金鳞试选拔,才有资格上船。
被刘郁离当众拒绝,顾父脸色一僵,反而他身旁的顾唯却是波澜不惊,脸上满是少年人的天真单纯,“好啊!我还想游街、簪花呢!”
刘郁离似乎对年轻人的表现十分满意,声音也带着几分笑意,“本君拭目以待。”
宴会再次回归欢快喜庆的气氛,心思浮动的宾客少了几分焦躁,望着桌案上的两个分别绑着红蓝丝结的琉璃瓶,眼中尽是势在必得。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事,还要仔细筹谋,再慎重一些,万无一失才好。
陆清、贺兰君等人相视一眼,面上笑意更盛,为刘郁离的拒绝而骄傲,为自己的选择而得意。
同为金鳞试出身,自然不想看着有人仅凭一个姓氏,什么也不做,就与她们平起平坐,尤其此人还是个男子。
陶渊明再次扶了扶鬓边的牡丹花,望着刘郁离,眼中多了几分深沉。每当他对刘郁离形成一个看法,她总是会快速推翻他的印象。
比如,今日宴会上的种种奢侈之举,他以为刘郁离是想借此彰显自己的风雅、高贵,迎合门阀士族的风尚。
但面对南方士族顾氏递出的合作,她却异常高傲,坚持要通过金鳞试选拔人才。
在此之前,刘郁离提出金鳞试,众人只当她因出身不显,不得门阀士族青睐,被逼无奈才想着启用寒门子弟,如今再看来,未必如此。
金鳞试非是无奈之举,而是另有成算。唯才是举,并不是一句只为收买人心的口号。
此时,刺史府的侍女捧着一坛坛金鳞酒过来,所有菜品均已齐备。
红莲掀开酒坛封口,将刘郁离桌上的琉璃杯斟上。
刘郁离举杯起身,“寒窗十载一瓮藏,金榜开时透九香。第一杯酒,敬在座所有进士,有你们,才有金鳞试。”
闻言,不少人脸上浮出意外之色,从开场的烟花秀到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刘郁离每个举动皆有意无意彰显自己的权势、富贵。
第一次,她说今晚宴会的主角是众进士,绝大部分人将其当成场面话,但开席第一杯酒敬众进士,而且说,有他们才有金鳞试。
别管是不是真心话,礼贤下士她是真的拿出了行动。
贺兰君自认沉浮多年,心冷成冰,投靠刘郁离也不过是无奈之举,听了此话,心中竟有几分动容。
望着刘郁离,苻珍感慨万分,面对她父皇的赏识,刘郁离不为所动,一心为晋。等她父皇末路穷途,一无所有,刘郁离又出手相助,冒着危险救下苻宝、苻锦。
有狠,有仁,亦有真。或许刘郁离将来走得比她父皇能更长久。
听到刘郁离以美酒隐喻金鳞试,肯定众人的努力,魏紫心底酸涩像是被温水冲洗了一遍,同进士如夫人,作为三甲出身的她欣喜又幽怨。
喜得是熬出了头,怨得出身不如人,再努力,也比不过陆清等人。
此时,被人承认并肯定,幽怨成了遗憾。
终于从眼前人身上,看到几分故人之姿,常无名由衷地高兴。这些年,他历经艰辛。一路走来,身为女子的刘郁离,难道会比他容易吗?
成长、成熟从来不是没有代价的,无论如何,他都希望昔日同窗还能存有本真、本心。
众进士齐齐举杯,朗声道谢,“多谢使君!”
众人举杯恭贺,不多时,谢道韫起身,“第二杯,我们敬使君。没有我们就没有金鳞试。同样的,没有使君,也不会有今日的我们。”
众进士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刘郁离含笑道:“本君与诸君相互成就,以后的日子,我们更要携手同行。”
说完,一饮而尽。
众进士喜笑颜开,满饮杯中酒。
“好酒!”陶渊明一声怒赞,八方响应。
魏紫、陆清、祝英台强忍着辛辣,维持着风度。好在除了金鳞酒外,侍女还送上了一些饮子。三人果断将金鳞酒换成了甜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