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却发现一些不对劲,周槐喝酒用的是左手。左撇子被视为异状,若非左撇子却用左手,更被视为无礼。
视线一移,落在常无名的右臂,梁山伯瞳孔剧烈收缩。
周槐刚将空杯满上,再次递给常无名,余光中瞥见梁山伯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常无名僵直的右臂。
哗啦一声,瓷杯四分五裂,酒水撒了一地。
周槐拉住常无名的右手,一把撸开衣袖,大片凹凸不平的疤痕告诉他,这不是意外,“谁干的!我要杀了他!”
打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白敏行死了,征战几年,许多袍泽离他而去,同他一起入北府军的一百兄弟,连一半都没剩。
如果不是后期,主上将他和梁山伯调离前线,让他们留守后方,他们也未必能活到今日。
生死离别,周槐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今日才发现越是失去,越是恐慌。
周槐双眼赤红,怒发冲冠,常无名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慢慢低下头。梁山伯强忍酸痛,走到二人中间,拉开周槐的手,拉下常无名的衣袖。
“故人重逢是喜事,这么好的酒菜不能浪费了!”常无名率先坐下,将周槐之前倒好的酒,一口饮下,“两杯了。”
随即又端起最后一杯,一口闷,“真是好酒,就是太辣了!”
眼眶里忍了又忍的泪水似乎因酒意辛辣控制不住地流下。
梁山伯坐在常无名右侧,暗暗朝着周槐使了个眼色,周槐敛起怒色,坐在了常无名左侧。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的好日子在后头呢!”拭去眼泪,常无名扬起嘴角,继续说道:“我中了二甲,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再过几天就要骑马游街,是兄弟,可不能不帮忙!”
“当初在书院时,所有人都能看出刘郁离不一般,谁能想到她这么不同凡响!”
“你们是不知道刘郁离是女子的消息传开后,我和山长都快吓傻了!六七十的人,一蹦三尺高。我连砚台都打翻了。当时山上长得清秀点的,都被怀疑是女子……”
常无名絮絮叨叨,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冷凝成冰的气愤逐渐缓和。
周槐点点头,“实不相瞒,那天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做的第一件事是解下裤子,看看自己少没少东西!”
梁山伯:“我没那么夸张,我就是把泡茶的水倒在了脚上!”
“这还不夸张!”周槐与常无名异口同声讨伐梁山伯的不老实。
三人相视一笑,好似又回到了过往。
常无名:“再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同在刘郁离手下为官,你说她会不会看在同窗的份上,给我们多发点俸禄?”
周槐:“她只会看在同窗的份上,给你多发公务!”
梁山伯点点头,“我们一天三顿,吃住都在刺史府。”
常无名垮着脸:“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周槐、梁山伯齐齐摇头,“是兄弟就要同甘共苦!”
常无名:“怪不得我那不堪入目的字迹都能通过,原来在刘郁离手下干活这么可怜!”
周槐一下子想到那份特殊的试卷,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在常无名震惊的眼神中,一派从容,“有蚊子!”
梁山伯:“好大一只蚊子!”
周槐忽然低下头,神神秘秘道:“看在你将是我刑部的人份上,作为主事,我向你传授一些刺史府的不传之秘!”
常无名:“不传之秘?”
周槐认真道:“如何在扒皮刺史眼皮子底下薅羊毛!”
梁山伯调侃道:“周主事在这方面的心得无人能及!”
第二日,刘郁离看到周槐脸上偌大的巴掌印,问道:“据我所知,你家还没起葡萄架吧?”
周槐:“打蚊子打的!”
对此刘郁离只能评价,“好大一只蚊子!”
梁山伯点点头,将手中整理好的进士名录递了过去,“常无名也参加了这次金鳞试。”
金鳞试又多一个同窗,刘郁离喜笑颜开,“金鳞宴,你记得将无名的座位往前排排。”到时候好方便叙旧。
久久没有听到梁山伯的声音,刘郁离抬起头,视线从书桌上的账簿移开,见他脸上没有半分笑意,转而意识到了什么,凛声问道:“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梁山伯:“他的右臂被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