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润难以接受,偷偷逃离王家。那是一个大雪天,年幼的孩子哭晕在母亲坟前,幸亏被前来上坟的吴大娘救回。
吴大娘原是王玉润的乳母,在离开王家时,郗道茂遣散了众仆人,其中包括吴大娘。
王玉润醒来后,死活不愿意再回王家。而王郗两家在得知她失踪后,找了几日,没找到,便认定年幼的王玉润遭逢不幸,已经故去。
就这样,王玉润成了吴大娘的幼女,在吴家生活了十来年。直到吴大娘为了帮儿子免除兵役将主意打到王玉润身上。
最开始,吴大娘想借此逼迫王玉润恢复身份回王家或是郗家。免除兵役所需要的那些银钱对王郗两家来说,不值一提。
吴大娘自认为这样对王玉润也是好事一件,那时王玉润已至婚嫁之年,与其当贫民之女嫁个农夫,不如当士族小姐嫁入高门。
但王玉润完全不这么想,自小目睹母亲郗道茂是如何成为王郗两家弃子的,她怎么甘心重走母亲老路。
此外,还有一重原因,很长时间内,王玉润将求不得的亲情寄托在乳母吴大娘身上,好像她从来就是一个普通农家姑娘,父母双全,过着平淡而安稳的日子,少年的王玉润固执地想证明吴大娘不会为了银钱而舍弃孩子。
当王玉润做出不回王郗两家的决定时,吴大娘也做出了抉择,她不能为了别人的孩子而牺牲自己的。
人心经不起比较与衡量,王玉润为自己编造的美梦终于破碎,从未熄灭的仇恨之火熊熊燃起。
司马曜毁了她的家,而她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毁了司马家。
抱着这个念头,王玉润放弃了以往的坚持,找上了刘琰。
当人不再被执念所困时格外聪明,那段时间广陵公子刘郁离的名声达到了极点,王玉润与刘琰联手,利用那首诗,博得了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
剩下的事顺理成章,刘琰将王玉润送进了宫中。当王玉润与郗家联系上时,正是她一跃成为宠妃的时间。
郗家自然愿意在宫中多双眼睛,而且是皇帝身边的眼睛。
视线落在荷包上,王玉润选择对唯一的姐妹推心置腹,“刘郁离对我的好,不是男人对女人的怜惜,而是女人对女人的祝愿。”
“一直以来,我都被困在过去,想要证明这世上有不被利益玷污的感情。在刘郁离身上,我第一次看到希望。”
“很久以来,男女身份遮住了我的眼睛,我以为自己喜欢上了刘郁离,怎么能不喜欢呢?”
“一个在黑暗中独行已久的人,忽然得到明月的照拂,谁能不心动?”
王媛没有说话,静静聆听着,这是自两人相认以来,王玉润第一次卸下心防,袒露自我。
“我渴望在她身上满足自己的梦想。而现在这个愿望落空了。”一抹失落浮现在王玉润眼中,她伸出手拉住王媛,眼底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失落过后是从未预想过的惊喜,媛媛你知道吗?”
“我突然发现原来我的梦想不必寄希望于他人,可以由自己亲手实现。”
“我不必再通过男人来得到自己想要的,吃男人吃剩下的残汤剩饭。”
皇后的权力来源于皇帝,一旦司马曜恢复清醒废了她的后位,她就会坠入万丈悬崖,而刘郁离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女人也一样能端起饭碗,挤上餐桌。”
王媛长叹一声,“那些大臣,不会放过刘郁离的。”
王玉润:“你以为刘郁离没有想到这种情况吗?明明青州、兖州,有三万大军,为何她出动的是玄女军?”
“明日朝会自见分晓。”
刘郁离绝不是束手就擒之人,她一定还有后招。
建康城,乌衣巷谢家。
咔嚓一声,药碗坠落。
“你说什么?刘郁离是女子?”消息太过刺激,刺激到心跳快要停滞的谢玄像是被电击了一下,险些从床上弹跳而起。
“这怎么可能呢?”从床上起身,谢玄穿着一身寝衣在内室走来走去。
谢夫人目瞪口呆,这算是回光返照吗?
“这件事阿姐知不知道?”谢玄一脸纠结,阿姐是和他一样被骗了?还是联合外人一起骗他这个阿弟?
不会的?他可是阿姐最疼爱的弟弟。刘郁离只是阿姐的学生,一定比不过他。
谢夫人命丫鬟清扫了药渣碎碗,指出了一个谢玄不愿相信的事实,“这件事叔父可能早就知道。”
连叔父也瞒着我,谢玄一张脸哀怨不已。瞅着自家夫人,一定要她给出这么猜测的凭证。
“叔父临终前,好好的为何忽然让阿姐和离归家?”谢夫人一直觉得此事奇怪,但也不好多做揣测。知道了刘郁离的身份后再看此事,忽然看出了几分端倪,随即又发现了一处异常,“你觉得以阿姐的聪明,刘郁离能瞒得住她?”
谢玄瞥了自家夫人一眼,示意她对待夫婿不要如此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