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低声低喃,“刘郁离究竟是男是女?”
有一宾客回答道:“要是女子就糟了!伪造身份,罪犯欺君,少不得一个死。”
陆小妹心生担忧,“不会吧!刘将军就算是女子,但她的战功又不是假的,怎么不能网开一面?”
陆父:“此事不好说。”
王家一子弟声音满是恶意,“要是赫赫有名的将军是个女人,那就有好戏看了!”
对此有人声音轻佻,讥讽道:“庙堂圣地,混进去一个女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又有一人严词厉色道:“牝鸡之晨,惟家之索。”
此话出自《尚书·牧誓》,意思是母鸡在早晨打鸣,这个家庭就要衰亡了。
有人深以为然,声援道:“妇夺夫权,必为妖孽,我等定要联名上书朝廷,诛杀妖妇,正本清源,以振朝纲!”
群情激奋,怀疑声、讥讽声、讨伐声不断,似乎刘郁离杀了他们全家,刨了他们祖坟,不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誓不罢休。
忽然,有人问道:“这样的女人,还能嫁得出去吗?会不会强制婚配都没人要?”
晋国的法律,女子年十七,父母不嫁者,长吏配之。但法律是法律,现实是现实,法律从来不是特权阶层的束缚。
刘郁离身边众多年过十七的女子,却没有人敢对此指手画脚。
此时,刘郁离身份被揭穿,众人在讨论完她可能涉及的罪刑外,关心起了她的婚姻大事,似乎只要是个女人,那她就逃不过嫁人,就像奴才必然要有一个主子一样。
在这些人眼中,嫁不去的女子,比大街上吃不上饭的乞丐更可怜,比那些以色事人的倡伶更耻辱。地狱的第十九层,大概就是“没人要”。
毕竟在这些人心里,对一个女人最大的赞赏就是愿意娶她。
当刘郁离嫁不嫁得出去议题一出,嘈杂的人群蓦然寂静无声,一个嫁不出去的女人真是太惨了!
祝英台一一扫过那些人,一颗心颤抖不已,愤怒到极致,反而说不出话。
谢道盈第一次从愤怒到想要杀人,到算了吧,让这些蠢货自生自灭吧!多看对方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对面的谢氏子弟则说道:“阴阳有别,尊卑有序。刘将军若是问心无愧,何不当场自证身份,制止谣言?”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点头附和。
谢道盈、祝英台脸色阴沉,正要出声反驳,却被刘郁离制止。
认为时机差不多了,马太守就要收起手中画卷,却被一只突然伸过来的手阻止,抬眼看去正是刘郁离。
不知何时,刘郁离已经离席,来到马太守身旁,并伸出手调整了一下他手中画卷的角度,确保正对着人群,命令道:“拿好,别动。”
说完,转身面朝人群,眼皮一撩,说道:“多谢诸位让本将军见识到何谓物种的多样性!”
众人不解此话何意,就听到刘郁离继续说道:“鸱珍腐鼠吓鹓鶵,鴳藏蓬蒿笑鲲鹏。”
前一句的典故出自《庄子·秋水》,鸱鸟得到了一只死老鼠却怕凤凰同它抢,于是发出“吓”声想要以此吓走凤凰。比喻庸俗之辈只盯着凡俗的权势利禄。
后一句出自《庄子·逍遥游》,斥鴳(音同燕,雀鸟之类)飞在蓬蒿之间,取笑鲲鹏扶摇万里。以此比喻那些目光短浅的人不明白英雄人物的远大志向。
之前的那句“物种多样性”众人不明白,但鸱鸟、鹓鶵、燕雀、鲲鹏的意象他们却是懂得,正是因为懂,才明白某人不带脏字的话骂得多狠。
有人想出言反驳,却被刘郁离抢先,“朝廷问罪?诸位真是深谙杞人忧天的精髓。”
“不怕再来一次苏峻之乱,尽管问,本将军何惧之有?”
见刘郁离毫不避讳以苏峻自比,不少人想到她最初的封号是鹰扬将军,而苏峻好巧不巧,也曾获此封号。再一想到北方的另一个登基为帝的龙骧将军姚苌,众人深感不妙。
有人在心中暗骂,哪一个不长眼的给刘郁离选了这两个封号?
那些反驳之言索性咽下,一时间无人敢开口。
刘郁离抬起头,视线一一掠过众人,眼神犀利如刀,“本将军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不确定你们说完还能不能站着出去!”
听出刘郁离话中杀气,就是那些向来骄傲的王谢子弟此时也不敢上前一步,挺身而出。
“是女子又如何?太元八年(公元383年),襄阳之战,本将军灭杨安;奇袭洛涧,诛梁成;淝水之战,斩苻融。”
短短一年时间,三场大战,每场皆有斩将之功,斩杀的还不是无名之辈。
杨安,仇池国皇子,勇猛善战,在苻秦地位仅次于王猛。
梁成,苻秦开国功臣梁平老之子,将门世家,曾参与灭燕之战,屡立战功,家族世代与秦国皇族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