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是她把他带到了秦国,如今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不让他的选择,牵连到他的家人。
马文才:“实现理想抱负的方式很多,你明明不喜杀戮,为何还选择投军?”
明月高悬,露气侵衣。若非一场大战过后,军中夜禁没有往常严格,刘郁离很难寻到一个外出赏月的机会,以她风雅温柔的性格,或许文官之路才是最合适的。
刘郁离:“与其杀人,我更讨厌被杀。我想活着,还不想受委屈,只能握住刀剑了。”
她不想随便一个人都能决定她的命运,膝盖太硬,跪不下去。
马文才:“谢将军有意上书陛下,请求年后北伐。”
如今秦国大败,那些临时被征召来的兵卒趁机四散而逃,人心思乱,时局不稳,正是出兵北伐,收复故土的良机。
刘郁离:“北伐?当世名将都有一个北伐梦,偏偏司马家没有。”
祖逖、刘琨、桓温,哪一个没想过,没做过。
碍于大义与民心,明面上朝廷不好拒绝,但背地里各种使绊子。
“明日大军就要返回京口了。”说起此事,刘郁离忽然想起一件事,“糟了!”
马文才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急忙问道:“怎么了?”
刘郁离:“我的铠甲还没擦洗。”
马文才先是神色一松,随即挑眉问道:“怕影响你白袍将军的形象?”
淝水之战中,刘郁离因身穿白色盔甲,又骑着白色战马,在大军中格外显眼,成为敌军重点进攻的对象,但她却用一杆长枪杀退千人,还斩杀了敌军主将,赢得了白袍将军的美名。
谢玄听闻此事,还当着众将领的面说道:“千军万马避白袍。”盛赞刘郁离勇猛,哪怕是敌人的千军万马来了,也要躲避白袍将军。
如此一来,刘郁离彻底做实了白袍将军的名号。
听马文才提起这个名号,刘郁离先是脸一热,有些羞窘。没想到谢玄的无意之语,竟把南朝名将陈庆之的人设,安到她身上了。
因此有些心虚,脸红。随后又很快理直气壮起来,因为陈庆之要在百年后才出世。
强行压下心底羞涩,刘郁离严肃地点点头,“京口的百姓肯定会夹道欢迎,我可不能被人抢了风头。”
人靠衣装,马靠鞍。今晚她就是不眠不休,也要把那身明光甲擦得一尘不染,光可鉴人。
说完,急匆匆朝山下跑去,完全没看到一旁马文才伸出的手。
收回落空的手,马文才低声说了一句,“真没良心。”眼中掠过一抹宠溺的笑意。
等刘郁离亲自端着木盆打好水回来,马文才已经把刘郁离的盔甲挂起,攥着一块抹布说道:“你的手上有伤,不宜见水。”
刘郁离放下木盆,低头瞅一眼掌心快要消退的红血丝,默默将手背在身后,坐到对面的椅子上,说道:“做好了,本将军重重有赏。”
某人理直气壮到蛮横,马文才气得差点想把手里的抹布,扔到对面之人的脸上,但窥见某人翘着双脚,摇头晃脑,哼着小曲的悠闲模样,终是没有忍心。
“就爱使唤我干活。”马文才一边抱怨,一边将抹布放进水盆打湿。
刘郁离身份特殊,这就导致了很多事,她都习惯了亲力亲为,不假外人之手。
或许是因为马文才知道她的身份,有时她想偷懒了,就说上两句好话,哄大少爷给她当牛做马。
刘郁离一边啃着点心,一边技术指导,“腋下是死角,那里多注意。”
没过一会儿,又继续说道:“这盆水脏了,你换盆再擦。”
马文才手下不觉用力,恨不得将眼前的盔甲当成某人的脸,狠狠擦一遍。
“你轻点,这可是我的亲密伴侣。”
闻言,马文才狠狠睨了刘郁离一眼,“你的亲密伴侣?”
刘郁离眼神游移,上看天,下看地,就是不肯对上正面的马文才,见他久久停住,似乎有意撂挑子,识时务道:“你比它重要。”
这还差不多。马文才走出去,又去换了一盆水。等擦到胸甲时,一道深深的刀痕映入眼帘。
从胸腔斜入腰腹,细细抚摸过这道疤痕,马文才能想到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如果没有这身盔甲,刘郁离整个人必会被这一刀劈成两半。
仔细观察,盔甲上满是大大小小的伤疤,每一道都默默倾诉着主人遭遇的凶险。
心底的那些不满悉数化为珍惜,手下的力度不由得轻了三分,马文才握着抹布小心而轻柔地将整个盔甲悉数擦洗一遍。
盆中的清水化为血水,虽然都是旁人的血,但马文才知道只要刘郁离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一下,终有一日上面也会浸染上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