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了!”刘郁离轻叹一声,转身走下高楼。
谢玄将桓冲已死的消息传递给苻坚时,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战前令梁山伯带着最新的战船奔赴漳口,援助西线的桓家军。
战后安排刘郁离快马加鞭,将北府军获胜的消息传到漳口,一来帮桓家军稳定军心,二来摧毁秦军士气。
刘郁离对于如何传递我军大胜的消息有独特的想法,于是来到漳口城墙之上,将秦军的旗帜还给了秦人。
“报!我军大捷!秦军败走!”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建康城,有人纵马狂奔,直入宫墙。
“赢了?”惊愕之下,皇帝司马曜骤然从龙椅上站起,帝王冠冕垂落的十二旒不住颤动,泄露了主人心绪。
尽管昨夜,他已经从谢安的禀报中知道此消息,但一直不敢相信,哪怕到了今日正式的军报传来,心头还萦绕着一种不真实感。
传令官:“我军于淝水大败秦军,斩杀主将苻融,收复寿阳,缴获无数秦军辎重,此外,还有苻皇的仪仗、冠冕等。”
“我军胜了啊!”有人一声长叹,老泪纵横。
“胜了好!胜了不用披发左衽。”有人红着眼睛,以袖拭泪。
之前每日都在亡国灭种的危机中苦苦煎熬,生怕一睁眼,秦军就打进建康,自此披发左衽,哪怕死了也无颜面见先祖。
“恭喜陛下,定是陛下福德似海,天佑晋国。”司马道子及时抓住机会,给皇帝亲哥戴高帽。
司马曜的喜悦毫不遮掩,忍不住微微颔首。
众大臣齐声道贺,司马曜当即宣布,“朕要犒赏三军,大赦天下。”
众人纷纷看向谢安,只见他面色如常,上前一步说道:“陛下,此事还要等到西线大胜后再议。”
司马曜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很快恢复,说道:“都依丞相吩咐。”
有人看向谢安,拱手道贺,“此战多亏了谢将军。”
“谢将军何止是谢家宝树,更是我大晋宝树。”
有人连连点头,并说道;“能一举击败秦军,也少不了丞相大人运筹帷幄。”
说到此处,众大臣纷纷夸赞陈郡谢氏一门人才辈出,文武兼备。
司马曜将一切尽收眼底,眼中的笑意渐渐淡了,只是嘴角依旧保持着翘起的弧度。
司马道子则将此幕暗暗记在心头,眼底闪过一抹晦暗,不多时嘴角勾起,上前几步,说道:“此战谢家居功甚伟,皇兄可要好好想想如何封赏谢丞相与谢将军。”
等司马曜下了早朝,来到宠妃吴才人的宫殿,嘴角的弧度已经由翘到垂。
北府军大胜的消息已经传遍,吴才人见司马曜脸上没有多少喜色,问道:“王军赢了,陛下不开心吗?”
“王军?”司马曜摆手命宫人下去,拉住吴才人的手,说道:“只可惜王军姓谢,不姓司马。”
除了禁军外,晋国最厉害的两支军队,一支被桓家死死把持,一支则被谢家掌控。
作为天子,他的兵权仅限于皇宫,若不是他足够知情识趣,恐怕早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谢家打了胜仗,不封赏不行,但谢安已是丞相,开府仪同三司,还要怎么封?把皇位封给他吗?
吴才人:“臣妾听说淝水大捷,有名叫刘筠的小将功绩不在谢将军之下。”
若是刘郁离在此,定会惊讶昔日的小鱼姑娘竟然成了吴才人。
司马曜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此人虽好,却也姓谢。”
吴才人睨了司马曜一眼,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低声道:“有一件事,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
司马曜一把将人拉入怀中,抬起吴才人下巴,说道:“还跟朕玩起了心眼。”
“陛下!”吴才人轻轻一哼,声若黄莺,“都是些家长里短,臣妾也是怕您嫌我多嘴。”
“臣妾得刘琰帮助,才能有幸陪在陛下身边,念此恩情,对他不免关注了两分。据说,前些日子刘琰想同谢家议亲,却被谢家拒绝了。”
窥见司马曜眼中的困惑,吴才人解释了一句,“刘琰乃是刘筠的祖父。”
司马曜顿时来了兴趣。刘筠屡立奇功,前程一片光明。若非他是谢安举荐出仕的,天然是谢家的同盟,早就有人招揽此人了。
联姻是世家大族最常用的招揽手段,谢安还是刘琰的姑父,双方亲上加亲,乃是锦上添花的美事。
好端端的,谢安为何会拒绝同刘家联姻?
司马曜不知道的是吴才人说话只说了一半,刘家早已没落,而谢家如日中天,刘琰想将自己的孙女嫁给谢玄之孙,明显是想染指谢家宗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