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又不打算女扮男装一辈子,等把权力攥到手里,就会恢复身份,不要说一日女装,她恐怕要日日女装。
马文才眼底闪过一抹疑云,低头不住审视着刘郁离。
一个男子面对同为男子提出的女装要求,反应不该如此平淡而轻松。
郁离恍然意识到失误,长眉一挑,说道:“等文才兄入土,我一定会身着女装去你墓前拜祭。”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审视变成了高傲,马文才忍不住反击道:“说不定是我先为你收尸呢?”
他倒要看看谢家真会如刘郁离笃定的一般来救他吗?
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不多时马连山走了过来,朝着刘郁离双手奉上一物,说道:“刘公子,您的玉佩还请收好。”
紧接着看了马文才一眼。
见状,马文才什么也没说,扭头朝着刘郁离说道:“我会让马峰给你送些东西。”
刚转身,又想起了什么,解下身上的鹤氅披到刘郁离身上,走出牢门,不禁回眸看了刘郁离一眼。
他站在暗影中,好似误入囚笼的白鹤,目送着门外之人逐渐走远。
刚走出大牢,马连山悻悻地看着马文才开了口,“文才,刘郁离的底细你知道多少?”
刘郁离的底细他知道多少?真是一个好问题。马文才不假思索道:“我调查过他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
马连山反问道:“是吗?”
如果刘郁离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马文才为什么会调查?有问题却调查不出来才是真正的大问题。
马文才又解释了一句,“刘郁离的户籍在广陵,人却住在上虞。”
马连山暗自盘点谢安的生平经历,上虞属于会稽郡,谢安隐居的东山正巧位于会稽。
谢安出山后曾任吴兴太守,距离此地亦是不远,而且谢安的夫人姓刘,据说极其善妒,不许谢安纳妾。
若是谢安与刘家其余女子有了私情,生下孩子不便相认,让其随母姓,放在上虞,再正常不过。
他把那枚玉佩拿给吴志远、张师爷看过,他们一致认为此物必是谢安所有,甚至可能是皇帝所赐。
这样的东西若不是至亲之人,岂能拿到?
一番密谈后,三人一致决定此案不能急着审结,还需要再拖一拖,看看是否真如刘郁离所说的那般,谢家人会出面。
若是谢家人来了,他们就将人交给谢家,至于杀害王国宝一事,纯属王复北诬告,与他们无关。
若是王家人先来了,他们就将烫手山芋交给王家,至于刘郁离的真实身份,他们一问三不知。
若是两家人同时来了,那就让王谢两家自己掰扯,他们顺水推舟就行了。
想到此处,马连山开口问道:“不知文才兄为何会想到调查刘郁离的身份?”
“这个……”马文才欲言又止。
马文才调查刘郁离的身份绝非一时起意。马连山暗忖他这个族弟身为太守之子向来心高气傲,为何会与一个没落士族相交?
刘郁离此番落难,不仅不避嫌,反而为了此人不惜与他动手,也要擅闯大牢。
这副姿态就很值得玩味。
此外,刘郁离的态度也很奇怪。
公堂之上他言辞犀利,好似不知天高地厚。但在牢中与马文才谈及王郗联姻破碎之事,就能看出此人对朝政权谋绝非一无所知。
一个心有城府的人面对生死绝境而不骄不躁,只能说明在他眼中这并不是真正的绝境。
马文才是太守之子,身份地位远高于刘郁离,刘郁离身处困境不仅没有求助,反而高傲地拒绝他的帮助,与常理不合。
马连山叹了一口气,说道:“文才,你是不知道为兄的难处啊!”
“县尉就是一个芝麻官,处处受气。我与刘郁离也算共过患难,若不是王国宝被杀一事牵扯甚大,我怎会见朋友受难而不闻不问啊!”
马连山左顾右看,见四下无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说道:“吴大人为了减轻罪责一心让刘郁离当替罪羊,为兄身为下属,岂能违抗上命。”
马文才脸上多了几分动容,但似乎还心存顾虑。
马连山忧虑道:“一笔写不出两个马字,若是为兄行事不慎,牵连到马家,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