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外的天已经快亮,赤骨城上方却仍压着一层灰云。君为楚抱着江浔离开地底时,江浔始终没有醒。他的手抓着君为楚袖口,抓得太紧,指节都泛了白。君为楚几次想替他松开,又都停住。
到了临时安置的偏室,宴微生替江浔探脉。
他探了很久。
久到容却忍不住看他。
宴微生收回手,只道:“先让他睡。”
君为楚看向他。
宴微生没有多说。
有些话此刻说了也无用。江浔的脉象不像纯粹被外物牵动,倒像有人在黑暗里亲手添柴,让那点冷火烧得更旺。可这判断还太轻,轻得压不住一条命,也压不住江浔藏了太久的意图。
他只取出药,交给容却。
“煎半盏,别浓。”
容却接过药包,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他若醒了,会恼。”
君为楚低声道:“我知道。”
容却道:“他恼的时候,话难听。”
“我知道。”
容却握紧药包,指腹压过粗纸边缘。
“那也别放手太快。”
屋内安静了一瞬。
君为楚看向江浔仍攥着自己衣袖的手。
“好。”他说。
容却这才离开。
屋中只剩很轻的灯火声。江浔躺在榻上,眉心仍蹙着,像旧梦还未散尽。君为楚坐在榻边,任那只手抓着自己的袖口,掌心覆在江浔腕上,隔着一层薄薄衣料,替他压住尚未平息的黑纹。
天光从窗纸外一点一点淡进来。
江浔的眼睫忽然动了动。
君为楚抬眼。
榻上人尚未完全醒来,手指却先紧了一下。那一瞬,他像仍在旧梦里,不肯松开最后一线灯火。
可下一瞬,江浔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君为楚脸上,又慢慢下移,落到自己紧攥着的那截白袖。
屋中极静。
静得连窗外第一滴檐水落下的声音,都像一道迟来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