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魔族长老笑意更深,“洛小仙君倒比旁人看得清。”
洛闻笙没有理他。
江浔抬手。
殿前魔卫立刻分向两侧,红毯尽头的石阶缓缓裂开。地下浮出一座礼阵,阵盘通体黑玉,中心嵌着一朵并蒂莲。莲瓣原是暗红,被灯火一照,像血色从石中慢慢浸出。
红绸垂落下来,缠在殿柱与阵盘之间。方才还像刑场的长明殿,在这一刻被强行改回一场结契礼。
只是无人觉得喜。
礼官颤着手捧来两只银盏。盏中各盛一滴引契用的清水,水面映着红绸,像两枚小小的血月。
容却仍站在原处。
江浔没有催他。
那一瞬很短,却足够让君为楚看见容却眼底的迟疑。容却愿意站在江浔身侧,愿意替他挡过许多刀,而今日这把刀要从君为楚眼前划过去。
容却终于动了。
他走到江浔身侧,衣袖擦过红毯边缘。那一身浅红礼纹原本只是做戏,此刻被阵光照亮,竟也像真的喜服。
“尊上。”容却低声道,“戏演到这里,回头不易。”
江浔道:“你怕?”
容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我怕你演得太真。”
江浔没有答。
容却便也不再说话。
君为楚站在长阶下,静静看着他们并肩立于阵前。红绸从江浔肩后垂落,容却的袖角压着阵光。远远望去,倒真像世人口中一对即将结契的道侣。
他没有失态。
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阻止。
只是将裂开的锁灵环藏得更深些,袖口覆住腕骨,仿佛那里从未有过一道裂。
他知道这是江浔在逢场作戏,可是他还是很害怕,害怕江浔已经爱上了容却。这个世界真正永远站在江浔身边的,好像也确实只有容却,他们青梅竹马,经历过生死,相互依偎,相互陪伴,相互照顾。而自己呢,舍他,齐他,不信他……他好像突然站不稳身体,越想越感觉自己没办法支撑着继续呆在这儿。
秦照夜看向他,发现他死死盯着江浔和容却,身形不稳,像是在求证什么,于是眼中失望未散,又添怒意。
“君师弟。”他声音低沉,“你所谓缘故,便是留在这里看他把这一场礼做给天下看?”
君为楚没有回答。
江浔却替他笑了一声,“秦掌刑何必问他。他若答得明白,方才便不会下不了这句证词。”
玄清弟子中有人不忿,魔族诸部却像终于等到了满意的戏,纷纷凝神看向礼阵。
礼官低声道:“请尊上、容公子滴血入莲。”
并蒂莲阵心缓缓打开,露出两片相对的莲瓣。每一瓣上都刻着细密命纹,只要血落入其中,礼阵便会亮起,至少在外人看来,结契已成第一步。
江浔伸手。
他指尖刚触到银刃,袖口下忽然爬出一线黑色。
那黑线极细,像被红光逼出的裂纹,从腕骨一路没入掌心。江浔面色不变,手腕却几不可察地一顿。
容却看见了。
宴微生也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