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轩叹了口气,悠悠然地问:“你就非死不可?”
先前的那点铺垫终于派上了用场,席过定定看着他,放软了语气:“全律吏,你也有重要的人,将心比心,你走到我这一步,也是非死不可。”
全轩沉默了,这沉默很诡异,席过感觉有些不对,他的设想里全轩虽然不至于果断同意他的请求,但也不会连这点理解都不愿意承认。
他抬起头,对上全轩略带悲悯的眼神。
不是同情,是悲悯,好像他高高站在局外,发现了俗世里的席过费尽心力只不过是自讨苦吃一般。
他轻声说:“可是席过,换成我,绝不会走到你这一步,”他顿了顿,继续说,“你杀的人叫李天成,和李钰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他们唯一的联系是八年前他曾绑架过李钰,仅此而已。”
全轩有些不忍看他的眼睛,这是何等的戏弄,好像席过穷尽一生,拼上一切,付出所有代价都只是为了越走越错,好像造化就是非要逼得他一无所有才开心。
席过的面上毫无波澜,谁也看不清他的心里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你只能看到他抓着床沿的手青筋暴起,然后平息。
良久,床上安静的人终于开口,被海水冲刷的嗓子稍微有些沙哑,他一字一句地问:“李钰在哪。”
而全轩心里那点不忍渐渐转化成一种哀伤,席过醒来后他一直竭力避免,但此时终于不得不回答这个问题,他好像一个并不忠心的下属,此时接了长官的命令,不得不手持利刃,无奈地杀死一个天真而有罪的孩子。
他说:“她再也不想看到你。”
事实证明,这句话的杀伤力主要存在于全轩的想象中,他并不了解他们之间的矛盾到达了何等尖锐的地步,也没有设想过席过对这件事早就心知肚明。
他只看到床上温润清俊的青年面色平静,听了这话甚至点了点头,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手机给李钰拨电话。
“嘟”的响了一声,被挂断了,席过一秒都没迟疑,再次按了下去。
委婉的机械女声昭示着他被拉黑了。
他抬头看向全轩,不再铺垫:“你能联系上她吗?”
同情动容是一方面,可多年的经验让全轩轻易不掺合别人的闲事。
不过,跟案子有关就不一样了。席过看出来这一点,适时地补上一句:“你让她见我,我就去自首。”
让李钰心甘情愿地主动见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还是要比加班加点地排查一个绝对不会有结果的案子轻松得多。
全轩还是决定试试,他点了点头,强调道:“说好了,只是见面。”
“只是见面。”
全轩的电话拨了出去,铃声响了一会才被接通。
跟聪明人打马虎眼是行不通的,他也不客套,一接通就直截了当地说:“席过想见你,最后一面。”
他补这一句,是希望给李钰一个台阶下,在他看来,李钰未必不想正式告个别。
可是李钰并不依赖这毫无意义的仪式感。她冷冷地说:“我还不知道全律吏高升成了席过的私人助理。”
全轩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在李钰这里的待遇越来越差了。不过他也能理解,任谁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都不痛快,更别提他还老提些没分寸的要求。
可是打都打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全轩搜索着当年那个道德观格外鲜明,嘴硬心软的形象,或许能还有戏。
全轩进一步尝试着:“席过说你来见他他就去自首。这不仅关乎你们俩,还关乎到这个杀人案乃至社会的公平正…”
李钰冷笑一声,席过怀疑这是她平生第一次打断除了他以外的人说话。
李钰带着点笑意嘲讽地说:“你的案子办不办得好,席过自不自首,关我什么事啊。”
没等全轩接话,李钰已经收了那点笑意,她的耐心好像终于耗尽了,戾气直指着全轩这个盾牌后的席过。
“席过,你说得很对,你是要去刑场上挨枪子还是去海里当巨人观都不是我管得着的,是我多管闲事,麻烦你也识相点少来烦我。”
全轩听着李钰毫不留情的话,没忍住往后瞟了眼席过的反应,才发现他已经拔了针管,正在穿鞋要下床。
席过发现他的视线,就提醒他电话已经挂了。
“你要去哪?”
“找李钰。”席过没多解释,快步出了病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