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赶到井口时,便见周遭乌泱泱围了一群人。说是围,却也离那口井远远的,空出来好大的间隙。
有三五个乌衣男子挨得最近,其中一人拎着一只被抹了脖子的公鸡绕着井口放血。那公鸡还未死透,扑腾着翅膀,只是愈扑腾,流出的血愈多,不多时,便一动不动了。
“周大人。”
随着清亮声音响起,从那乌衣男子身后走出一人,那人身形清瘦、风骨秀逸,着一身素白巫衫,外罩半幅浅灰云纹法衣,广袖垂落,更衬得身姿清挺。
他眉目清润,唇间挂着疏朗的笑,向他们三人迎了上去。
“真是赶巧,不周山也收到消息了?”
周夙作揖,道:“秋国师,别来无恙。陛下这次竟舍得派你出来了。”
“你也学会打趣起人来了。那日早朝未见大人来,便自主向皇上请命,左不过出趟远门,也是趁机透透气。”秋月白揶揄道。
“这位美人让我猜猜,螓首蛾眉,冰肌玉骨而英气斐然,定是不周山的周覆水。”他抬起眼,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江皋闻,“这位俊俏少年郎是?”
“我师弟,江皋闻。”
“江师弟,当真一表人材。”秋月白向二人拱了拱手。
“这村里人虽语焉不详,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一口弃婴井,凡是诞下女婴,就偷偷到井里溺死她。久而久之,怨气横生,水生罔像。”
“秋大人,这口井你待如何?”周覆水问。
“就地填埋,淋鸡血、黑狗血,再以石块砌之。”
“井中弃婴尸骨呢?”
秋月白沉吟不语,良久,道:“弃之。”
周覆水眉头紧锁,命人用工具打捞这些弃婴的尸骨,然而捞了好些时辰,除了些许水草,什么也没有。
秋月白奇怪地看着她,只说:“这井很深,就地填埋是最有效的法子。”
“这些女婴生前不得善待,若是死后尸骨依旧草草对待,着实不公。”江皋闻似也动了气,眼底有火。
“捞吧,我们下井!她们已经待在这暗无天日的井水里受尽苦楚了。”
周覆水话毕,撸起袖子,一个箭步,纵身跃入井中,只剩靛蓝的长袍掠过残影。
“哗啦。”
霎时,水花四溅,水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啊!他们跳下去了!这是井啊,下去了可轻易上不来。”
“这是不周山的道长,应当有法子,应当有的。”
“能捞上来吗?”
“捞不上来也没事,道长们能平安上来就好。”
围在一旁的村妇们掩面惊呼,眉头微皱,担忧地盯着水面。
这井里不乏有她们的女儿、姊妹。
有的甚至刚一生下来,还未来得及看一眼。
秋月白沉静含笑的眼似有动容,难得正色起来。
江皋闻和周夙也跟着跳了进去。
如今已入了春,井水依然冰凉刺骨。
周夙几乎是在入水的刹那间,搂住了江皋闻的腰,于他眉心施了一道避水咒。接着,游向更深处的周覆水。
江皋闻绷直着身子,犹如僵直的虾任由周夙搂着他潜向更深处。避水咒落下,眼前即刻清明起来,周身萦绕着暖流,他倏忽睁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