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楠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又松开,再攥紧。
"第二步,是团圆系统。"吴用接着说,"公安部跟阿里巴巴一起弄的,孩子一失踪,民警就在里面发信息,以失踪地为圆心,往周围一百公里推,越推越远,全国的警察和手机用户都能看见。找回率,有九成八。"
"当年谦谦丢的时候……"若楠的声音发哑,"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采血,什么系统,一样都没赶上。"
"赶上了。"吴用说,"现在去,就赶上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在走。尘土在斜进来的光柱里浮着,像多年前一样。
"第三步,是公益组织。"吴用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名字和电话,"商警官说的,有个叫宝贝回家的,专门帮人找孩子,不收费。我去查过了,是真的。我还记了别的寻亲志愿者的电话……"
纸上的字,有的大,有的小,有些地方被汗洇得模糊了。若楠盯着那张纸,鼻子忽然一酸。这么多年,眼前这个笨男人,头一回把一件事掰开揉碎了讲给她听,笨拙,却实心实意。
"第四,"吴用又开口,"是把咱家的事发到网上去。现在寻亲都兴发视频、发直播,让全国的人都看见谦谦的照片,说不定就有人见过他。商警官那个账号,播放量上百亿了,好多家就是靠这个找着的。"他顿了顿,"我、我不会拍,但我能学。"
"第五——"他卡住了,像是那几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很久。
"第五是什么?"若楠问。
"第五是防骗。"吴用的声音低下去,"商警官专门提醒过,寻亲的家庭,最容易被骗子盯上。有人打电话说孩子有消息了要先打钱,有人冒充警官,有人拿假照片假视频来套话。他说,凡是让先交钱的,全是假的。免费的采血、免费的公益组织,这才是真的。"
他说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心底多年的石头搬了出来。
若楠沉默了很久,久到吴用以为她又不会接话了。
"你还记得谦谦左胳膊肘上那块胎记吧?"她哑着嗓子问。
"记得。"吴用立刻点头,"花生米那么大,棕色的。"
"那明天,我们先去采血。"若楠说,"你说的这些,一样一样来。往后,咱俩一起找。"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找归找,日子也得过。我明天去家政公司多接两单,钱的事你不用操心。谦谦要是哪天回来了,家里总得还像个样子。"
吴用的眼睛一下就红了。这么多年,若楠头一回跟他说"我们"。
他低下头,把那团皱巴巴的纸又展了展,声音发颤:"那……我下了班就去拍视频。我、我把谦谦小时候的照片都翻出来,挑最好看的那张。"
窗外,阴了一上午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透出一线光来,照在茶几上,照在两张挨得很近的、疲惫的脸上。
若楠别过脸去,没让他看见自己终于忍不住滚下来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