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一个人,最先浮现的往往不是他的脸,而是最初相处时,他身边氤氲的热气。
“海因茨,拿着!”
手套扔过来,砸中了他的脸。慢慢掉下来时,露出了九岁海因茨呆愣的小脸。
萨瓦跑向他,皮毛一体的雪地靴把地上的冰碴踩得咯吱咯吱,动作像追逐猎物的小熊一样,活泛又有劲。
“瞧你的手,都冻成冰棍了,快戴上我的手套暖一暖。”
“哦……好,好的。”
海因茨还有点木楞。他低头红着脸把手套戴上,声若蚊吟地说,“少爷,你的手套好像没有手指头,这样不行,我没法帮你拎袋子。”
“蠢货。”萨瓦凑近帮他弄,“这里有个扣子,掀开它,指套在里面。”
给他穿进去,“看,现在不就行了?”
萨瓦叉着腰,有些得意。
海因茨睁大眼睛感受着。好暖和。
“快走。”萨瓦过来牵他另一只手。
少爷的手更暖。
“我们去哪儿?”海因茨跟着他,一路小跑。
“去买平安夜的巧克力,”小小的猫头鹰,昂头示意对面的街角,“就是那家老牌糕点店,我爷爷以前经常带我去买纸杯小蛋糕。每年圣诞节,他都给我买定制的动物巧克力。”
“定制少爷的种族吗?”小水母趴在窗子上,看里面五颜六色的马卡龙。
“是啊,你没见过吗。”萨瓦哈着热气。
“少爷是什么种族?”小水母转过头,好奇问。
“我吗。”小男孩昂起下颌,大大的圆溜溜的眼睛,比橱窗的彩灯还璀璨。他小手插口袋,眉飞色舞地说,“我是会飞的猫!”
会飞的猫是怎样的?
这个问题在小水母心里生了根。
那一天,他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萨瓦,追问着「飞猫」的各种细节,包括「猫」是怎样飞上天的。
直到偷跑的他俩,口袋里塞满巧克力,被闻讯赶来的管家抓住。
管家才迷惑地答,“会飞的猫?”他想了一下,恍然道,“哦,就是猫头鹰吧,那是少爷的种族。”
小猫头鹰用脚掌在地面打拍子,为被揭穿感到不爽。
小水母则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他就说,以他在班里第一名的成绩,怎么会有他不认识的种族。
他不懂少爷的玩笑。少爷则敲他的脑壳,喊他,“蠢货,我可比陆地上的猫厉害多了,等我长大了,我甚至可以抓着猫飞上天,组建飞猫军团!”
海因茨想象了一下那场景,觉得十分荒诞。可能他已经过了寻常小孩爱做梦的年纪,不觉得那有什么酷的。
但少爷从小到大都爱做梦。
他的梦想有时候很小。比如——“管家,我要吃烤松鼠!”
有时又很大——“我要消灭贫穷,征服全宇宙!”
海因茨不理解,一个贵族少爷,何必有这样伟大的理想。他的意思是说,看看周遭吧,跟少爷同龄的孩子都被家长教育要和平民切割。贵族小孩生下来的任务,就是继承父母的权势,进一步瓜分帝国资源,而不是做梦什么「消灭贫穷」。
所以萨瓦的父母总说,“这孩子被他爷爷带坏了,废了,成天不想正事。”
萨瓦一世身上有种质朴骑士精神。他虽是omega,却毕生奉行着英勇,诚实,公正,怜悯的四大美德。
他一手带大的孙子,比他的儿子更像他。
萨瓦二世继承了他的衣钵,就像迷你版的堂吉诃德。他自封骑士,做着建功立业惩恶扬善的梦。
为此,少爷还去报了骑马举重班。
海因茨站在难闻的马场旁边,抱着毛巾默默等着。他实在想不通有什么实战,需要一边骑乘一边举着哑铃来完成。
但少爷信誓旦旦说:“等我成为将军的那天,我就封你为我最最重要的枢密副官。”
十四岁的海因茨扶额,“少爷,军部并没有这个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