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的旅人终于找到归处。
这晚白翎又哭又笑,闹了好一通才消停。他一路坐船过来的,为了换旅费当船舶维修工,不分白天昼夜地干活,累得没睡过几个整觉。
后来好不容易见到郁沉,情绪激动,浑身热血都在手脚里窜。下了奶车往皇宫走,被冷风一吹热滔滔的额头———虽然郁沉马上用大衣裹住了他,但一冷一热之下,他还是害了风寒,坐电梯上楼时都不吭声了,头昏昏沉沉的。
郁沉看得出他累。累还想强打精神跟自己说话。
白翎抿了抿干燥的唇,掐了下手心逼自己清醒,还想再具体问问人鱼的近况。刚要启唇,就被一双骨骼有力的手臂托住膝弯,视线一颤,稳稳打横抱起来。
“诶……”许久没和他人亲近,骤然被抱起来,白翎有些不太适应。
他扭了下身体挣扎着,混乱抬眸时撞进了alpha的眼睛。深绿的,犹如藤蔓滋生的腐烂森林,与鱼苗清泉般的瞳眸是不一样的风情,但不变的是强到偏执的责任感。
“看来我们还是得在身体上,重新熟悉一下,”兽类般强健俊美的alpha,低俯下头颅,就着横抱他的姿势用鼻梁抵着他的额头,亲昵地蹭了蹭,“慢慢来。”
这是一句循序渐进的安抚。
白翎被他贴过的脸渐渐热了起来,心里念叨着,老东西不愧是老东西,沉得住气又有耐心。要换了别人,好不容易找回自己失踪的omega,不得按住兽性大发啊。
但这条鱼不一样。他可是能把延迟满足玩得炉火纯青的alpha,全帝国都难找出这么个有分寸的。
——除了发疯的时候都很有分寸。
白翎就是这脾气,你进他就打,你退他反而进。
他抬起手,轻轻环住alpha的脖颈,歪着额头往人鱼肩上靠,沙哑地嘀咕了句,坏鱼。
嘴上说着坏,肢体语言全是蜷缩贴近的撒娇。
可贴得近了,郁沉却越发能感受到他的清减。不知道流落到外国偏远星受了多少苦,抱起来轻飘飘的,一点分量都没有。
前两年辛辛苦苦给鸟养的膘,全掉了。
他心头像被拧了一下,洇开钝钝的痛。自己家养的鸟,为了救他受了那么多苦,冒着生命危险穿越时空去劝慰他,如何能不心疼呢。
他知道鸟使用了权杖的力量,它破烂的纹路其实是一种复杂的加密语言,能显示使用次数。
但使用力量扭转时空,必然也会付出代价。一年前那场意外事故,应该就是这个时空为了修补鸟儿穿越bug,而制造的补偿事件。
郁沉禁不住收拢手臂,将白翎抱得更紧一些。前方移门滑开,走入摆设熟悉的顶层大套间,把鸟轻轻放在床上,低头一看,人已经合拢着睫毛睡着了。
人鱼发出几不可察的叹慨。
他轻手轻脚脱掉白翎的外衣,自己也换上睡袍。打高暖气,再伸出手臂,把脊椎瘦得突出的鸟拢到怀里焐着。
郁沉凝着他疲倦不安的睡脸。
还这么年轻,眉眼已经有了风霜。
这是我照顾不周的罪过。
·
翌日,薄雪初霁,室内暖气开得充足,落地窗表面蒸腾出微微水汽。
白翎慢慢醒转,抬起酸涩的眼皮,映入眼帘是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典雅的吊灯,往下是巧克力色的桃花心木书柜,柜门玻璃反射出一道颀长身影。
他一下子坐起来,头发散乱,迷茫地往左边看。
偌大的落地窗前,大海碧蓝波光粼粼。正在远眺的男人察觉动静,回过头来,对他笑了一笑。
白翎呆呆地缓神,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怀特。睡的地方也不是船舱,而是家里。
战争已然结束,人鱼收起了国之重器「荷鲁斯」号,重新折叠,停回了阿碧达忒宫顶上。
皇宫里房间很多,华美的皇帝寝宫也保持原样,但人鱼依然住回了这里。
这处舰船里的窝巢装修旧旧的,但对郁沉有着别样的意义———老化的电线是白翎换的,防水地板也是白翎改的。华丽的宫阙不是家,和爱人共同操持的地方才是暖巢。
他这种执念深沉的老东西,是不会轻易弃窝的。
白翎抱着软绒绒的被子,心轻飘飘地扬起来。
“醒了?”
一只手掌伸了过来,长指并着,怜爱地拢了拢白翎耳后的碎发。
郁沉声调轻柔,像是怕惊着他,“虽然已经快中午,但也不妨起来吃点早饭垫垫肚子。有你喜欢的树莓干酸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