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暗流在后宫。简湄馨开始频繁出入枫香宫。有时是上午去,有时是傍晚去,有时一日去两次。她给萧贵妃带了新制的香丸、亲手绣的帕子、御膳房新出的点心,理由五花八门,亲热得仿佛萧贵妃才是她的生母。
消息传到锦华殿时,姜殊正在翻看永宁巷铺子新送来的账册。盈春低声将情况说了一遍。
姜殊翻过一页账册,语气淡淡的:“不意外。万寿节上简湄馨求赐婚被拦,喜宴上萧家又吃了瘪,她们若不联合起来反倒奇怪了。”她合上账册,起身走到窗前,“这两个人联手,要盯的不只是后宫。”
“殿下的意思是……”
“简湄馨是笑面虎。萧贵妃是明面上的刀子。刀子好躲,笑面虎难防。”姜殊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本摊开的账册上——那是萧家商号在江南的几笔可疑账目,她查了很久,始终差一个关键的人证。“简湄馨的手段比萧贵妃更隐蔽。她不会直接冲着我来,她会从我身边的人下手。你最近走动时多留几个心眼。”
盈春神色一凛:“奴婢明白。”
“还有,简聿那边也提醒一声。他这些日子替工部在城外勘察河道,进出宫门频繁,身边带的人不多。”
盈春点头应下,又问:“殿下,您说萧贵妃和大公主联手,她们下一步会怎么走?”
“不知道。”姜殊重新在书案前坐下,拿起那本萧家商号的账册翻到最新一页,“所以才要盯紧。她们不动,我们就等。她们一动,我们就要在她们迈出第一步之前踩住她们的脚。”
---
到了第七日,皇帝在朝会上提了一件事。他说江南盐运账目积弊已久,需要一个皇子牵头清查。话一出口,几个老臣便举荐了简聿——二皇子近来在工部办差勤勉,河道勘察做得滴水不漏,朝中口碑正好。简聿出列领命时面色从容,只说了句“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便退回班列。
姜殊站在殿柱旁,注意到简聿退回班列时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她回了极轻的一颔首。简聿虽平日里养花弄草一副不问世事的样子,但办起正事来从不含糊,前世他在工部和户部都历练过,能力不输任何皇子。
紧接着,皇帝又提了第二件事。
“太子。”他看向简鹤,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探询,“你前几日呈上来的盐税条陈,朕看了。”
满殿安静了一瞬。朝臣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太子——太子什么时候呈过条陈?怎么没有人知道?
简鹤出列行礼,姿态恭谨,声音却比从前任何一次奏对都更稳:“儿臣斗胆,请父皇指正。”
“指正谈不上。”皇帝翻开那份条陈,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批注上停了片刻,“数据翔实,逻辑清晰,问题点得也很准。朕只问你一句——这些账目,你查了多久?”
“回父皇,前后约半年。”
“半年。你自己查的?”
“儿臣查阅了户部近五年的盐运旧档,又托三哥调了几份地方呈报的原始账册,逐笔比对。其中有一笔账目前尚有存疑之处,儿臣已在条陈末尾注明,需实地核查方能定论。”
皇帝合上条陈,沉默了片刻。他重新打量阶下这个儿子——简鹤跪得笔直,眉目沉静,目光坦荡笃定,不见半分畏缩,早已不复昔日那副怯于言辞的少年模样。
“好。”皇帝将条陈递给刘全,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这份条陈朕留着,江南清查的事,便由太子牵头,二皇子协助。你们兄弟二人合力,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太子牵头?二皇子协助?这是太子头一回被授予实差,而且一上来就是查盐税这种既敏感又容易出政绩的大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帝在用实际行动向所有人表态——太子不只是占着储君的名分,太子也能办事、也能当大任。萧国舅的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身旁的几个门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反对。
简聿出列与简鹤并肩而立,两人齐齐行礼:“儿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