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很快开始转移阵地。
浓云遮月,重重叠叠的枝杈间,落下了影影绰绰的阴霾,无言的压抑在军士间蔓延。
行至一处山谷腹地时,前去探路的斥候忽然慌张地跑回来,一下跪倒在了叶洄面前。
“主上,我们被包围了……”
叶洄抬首望去,碧瞳蓦地一缩。
黎明已至,一点晦暗的日光从山的缝隙里爬了进来,四面群山遮蔽之下,密林中乌压压的军队正静默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里,仿佛一个布置已久的围笼在等待那只飞鸟的到来。
“叶、洄。”
一人华美锦袍着身,骑着雪白的马,在卫兵簇拥下,慢条斯理地来到叶洄面前,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瑾儿倒是上心,还给你取了个不错的名字。”
叶洄抬起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据说是自己父亲的人。
叶漓央坐在高头大马上,漫不经心地俯视着他,在触到那双碧绿的眼瞳时,立刻露出了嫌恶的神色。
“她引以为傲的幻术,居然用在这种地方。”叶漓央冷笑,“为了保下这个杂种的命,她还真是煞费苦心。”
叶洄面色出离平静,只目光淡淡地将他望着。
被这眼神一望,叶漓央顿时咬牙切齿。当年叶瑾儿拒绝婚约时,面对他怒不可遏的质问,也是用这样平静无波,甚至带点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叶漓央霍地抽出腰间长剑:“小杂种,倒是有些能耐,假以时日,说不定真给你成了事。”
剑尖遥遥指向了叶洄。
“只可惜,今日便要命丧于此。”
此言一出,叶洄还没有所回应,叶漓央身边的副官却连忙开口劝阻:“君上不可,还请留下叶洄一命。”
“滚开。”叶漓央狠狠踢向副官,“我堂堂魔君,杀一个杂种,还轮得到你们过问?”
副官硬生生挨了一脚,却分毫不退,维持着请命的姿态:“君上,来之前族内长老们可是叮嘱过,要将人完好无损带回去的。”
叶漓央怒目瞪着副官,竟一时无言。
叶洄忽然突兀地笑出了声。
“原来风光无限的魔君大人,在族内,却连我这种杂种的性命,都做不了主,是么?”
还没等叶漓央怒斥反驳,叶洄将剑一横,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没能将我带回,和带回我的尸首。”
他微微侧头,剑刃几乎要嵌入他的脖颈,碧眸幽深,看向了那位副官:“你猜,族老们更能接受哪一个?”
副官眼神惊疑不定,紧紧盯着叶洄手中的剑。
“让你们的人都退后!”叶洄的话音在空阔的山谷中掷地有声。
副官面色挣扎,可还是挥手让血麒麟族的军队退后了。
然而这一下,另外两大家族立刻抗议了。
烛龙族和魇猫族头领纷纷命人过来给这位副官传话,还调了兵过去,将血麒麟族军队身后出山谷的路给堵死,一时间血麒麟族进也不是,退也不能,与岐阳众一样被困在了山谷里。
三大家族本就各自为政,互相积怨已久,只是为了消灭岐阳众才勉强联合到一起。
早先血麒麟族提出,完成合围后要先行上去带走叶洄,其他两族也都应了,可如今却畏首畏尾,迟迟不肯下手,竟还有撤兵放人走的迹象。
好不容易逮到剿灭叶洄和岐阳众的机会,岂能就此放过!
双方头领争执不下,后方密林中的军队都开始往山谷里俯冲,意图冲散挡在前方的血麒麟族阵型,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叶洄后退一步,对身边军士耳语道:“兵力差距过于悬殊,组织正面抵抗只会让他们联起手来,十死无生,倒不如趁他们内斗所有人分散开逃,一会儿我会把局面再搅得混乱些,告诉大家,包括马车里那小姑娘,用尽一切办法逃,逃不了就找机会混入各族军队之中,只有这样才有一线生机。”
“那主上您……”
叶洄却不给他劝阻的机会,打断道:“用不着护卫我,护了也无济于事。记住,千万要活下来,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说罢,他当先一跃,立在了一旁高高的树冠之上,将身形完全暴露在了所有人眼中。
几乎是他跃上的第一时间,后方一支支密集的箭矢便朝着他的方向射来,随即被前边的血麒麟族军队挥刀挡下了大半,双方顷刻间交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