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烬翎有些讶异:“你煮的?”
“嗯。”
“怎么回事?”殷烬翎不由揉了揉眼睛,“我该不会还是在梦里吧?梦中梦?要不怎么见到了枯木生花,江河倒流,老哥做饭?”
叶南扶抬手便敲了下她的头:“别贫了,赶紧喝了。”
殷烬翎撇撇嘴,伸手接了过来。
黄澄澄的粟米粥,上边还漂着几粒桂圆和红枣,瞧着就相当养生。她拿汤匙搅了几下,舀起一勺来,又吹了吹热气,这才送入口中,味道并不是特别甜,她却觉得一直沁到心里去了。
“想不到你平日里瞧着一副四体不勤的模样,这粥煮得倒是意外的不错。”
叶南扶冷哼一声,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凳子上,道:“好歹也独身居住了这许多年,还能没点生活技能吗?”
殷烬翎喝了两口,倏忽间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昨天我是不是喝醉了?”
叶南扶正晃着的腿蓦地顿住了:“是的。”
“那是……谁把我带回来的?”
叶南扶喉结上下动了动,眼紧盯着锦被上的一朵花纹看,未有移动过分毫,他云淡风轻地回道:“是我。”
“哦……”殷烬翎低头又搅了几下粥,只觉得心绪也随着眼前的粥一同被搅乱了。
二人都没再出声,屋里就这么静默了良久。
“那个……”殷烬翎忽然开口,“你昨天送我回来的时候……”
言至此,她将唇抿了又抿,才勉为其难吐出几个字:“没发生什么吧?”
作者有话说:
【1】改写自《醉春风·浅酒人前共》(宋)
【2】引自《西厢记》(元)
【3】引自《挂枝儿》(明)
第75章
叶南扶脊背笔直地僵着,隔了半晌才用波澜不惊的平和语调道:“不曾。”
“当真?什么事都没有?”
“没有。”
得了这个答复,殷烬翎脸色显见地明快了不少,但她又想了想,仍不太放心:“我是指那种……就,妄语胡言什么的……”
“没有。”
“那可有说别的什么……无关紧要的话?”
“没有。”
殷烬翎这才松了口气,还好,看来自己这回倒是没出什么洋相。
她忽然打了个喷嚏,吸吸鼻子,觉得身上似乎有点发冷,疑心是夜里受了点风寒,便随口道了句:“也不知昨晚走前给我盖好被子没……”
“没有。”叶南扶不假思索道。
“看来当真是受凉了啊……”
“没有。”
殷烬翎:“……??”
老哥你怎么回事?突然想起人的本质是什么了所以亲身践行一下嘛?然后就一时复读一时爽,一直复读一直爽?可你明明也不是人族啊,跟什么风呢。
不过现在倒是能放下心来了,昨日醉酒后并未出岔子,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一向不敢碰酒,除了酒量差之外,还有个重要原因——酒品实在是一言难尽。因为她有个奇怪的设定,喝醉了之后就会肆无忌惮地唱歌,是能一连唱数个时辰不停歇、旁人拦都拦不住的那种。
譬如从前有回夙兴夜寐写了数月的画本手稿被教长当堂没收了去,回去便借酒浇愁,后来听师姐说接连唱了一整晚壮志难酬怀才不遇的戏曲桥段。再譬如当年她临出山前,学堂同窗们弄了个散伙饭,她不小心喝高了,也不晓得触着了哪根悲伤的弦,当场涕泗横流声泪俱下地唱起了离别必点金曲五十首,不间断地足足唱了将近两个时辰,到后来喉咙都哑了,歇斯底里地还要继续,无计可施的同窗们只得去找来了秋渡,最后是被秋渡一掌拍昏了拖回去的,这事后来被师门上下不知嘲笑了多少年。
还好还好,这次总算没在老哥面前丢脸。她暗暗庆幸地拍了拍胸口。毕竟也不知道自己面对老哥会唱出些什么歌来,按照近来对老哥生出的这些隐秘心思来说……根本想都不敢想。
自方才醒来开始就一直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松懈下不少,她安心地喝了两口粥,道:“其实我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