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伯。”
众弟子此刻与方才堵人时简直天差地别,乖巧地纷纷出声唤道。
“方才这儿吵嚷得颇为热烈啊,我隔着半座山头都听见了,不妨说来听听?”
众弟子相互推诿了半天,总算推出个少年来,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师父,那个……小师叔回来了,我们这是在迎接她呢……”他转头望向殷烬翎,“您说是吧,小师叔?”
殷烬翎正抱着手臂看戏,忽然被叫到,愣了愣:“嗯?”
还没等她回应,该少年头顶已放上了一只纤纤素手,将他头轻轻扭了回来,面前女子的脸笑得肆意张狂,惊人心魄:“林小仙友,你师父在问你话呢,转来转去看旁人作甚?怎么,小师叔脸上写了回答不成?”
少年顿时抖如筛糠,半点声不敢出。
“怎么不吭声啊,舌头上生了疮疡把嘴给黏着了?”
“没,没有……”少年战战兢兢道,“就是……听说小师叔带回来个不明男子,大家好奇想认识一下,这才……”
“这才全数丢下课业,聚众堵在此处,拦路劫财?”
“不不不……”
“那是劫色?”
这位林小仙友看上去快哭了。
“你看我手上这个,”她手上变出厚厚的本书册举到少年面前,“像不像你昨儿欠下的没刷完的《五十年修仙三十年摸鱼》?”
她又提高了声音冲后面正投来同情目光的弟子们道:“我可没针对他一个,我是说在座的诸位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瞅瞅你们,一个个这么会甩锅,不去当个厨子可真是被埋没了。”
众弟子全都恨不得将头埋到地里去,大气都没敢喘一句。
“行了行了,多说两句显得掉价,跟帮讲不通人话的兔崽子计较什么劲儿,都回去修习课业吧,人家小师叔刚回来,别搁这儿平白污人眼了。”
众人如蒙大赦,赶忙麻溜地逃了。
“多谢师姐解围了。”
待小辈们全数离开了,殷烬翎笑着同红衣女子招呼。
“哎,跟你爹客气啥呢。”女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殷烬翎:“……”
叶南扶微微歪头,看了殷烬翎一眼,意有所指:原来你们好为人爹也是一脉相传的。
殷烬翎抛了个无奈的眼神过去:我能说……其实这个风气是师姐带起来的嘛。
这红衣女子为大师姐秋渡,柯六先生的首席弟子,下一任天璇掌门继承人,他们这一脉节操与门面的担当,是这座峰上为数不多在认真教课授业、担起管理之责的人,也是在众弟子,乃至整个天璇之中,都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存在,详情参见方才这些在外的混世魔王到了她面前乖顺得跟群小鸡仔似的,即便是封荀这般入选了仙盟的天之骄子,见了她也不得不恭敬见礼称上一声“秋师姐”。
不过此处风气散漫,众人都放养惯了,包括柯六先生在内,俱是一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模样,历来在学堂里可个个都是令长老们深恶痛绝的角色,在此扎了堆跟养蛊似的,作为这里最后的操守,她又常有诸多事务,不可能时时待在峰上盯梢着,稍一不留神山头都能给掀了,也不知是不是因此养出了她这暴脾气。
秋渡却并未答话,而是满含挑剔地瞥了几眼叶南扶,皱着眉朝殷烬翎道:“这就是你挑来的男人?”
“不是啊,师姐别误会了。”殷烬翎苦笑着忙摆手。
“别着急否认啊,我也没说他不好。”秋渡抱起双臂,又斜睨了叶南扶两眼,“我们这边早已知晓他是个散修了,也私下开会商议过此事,你倒不必担心什么门户之见,只要是品貌不错,你又打心欢喜的,师父师兄们都不会有所阻拦的。”
“不是,我没在担心这个,而是我们根本就不是……”
“没担心就好。”秋渡拍拍她的肩,“我倒不是太在意,想来我们阿梨也精着呢,横竖总不至于教人蒙骗了去,这事儿你自己拿主意便是了。”
殷烬翎觉得自己恐怕是彻底解释不清了。
秋渡在殷烬翎背上推了把:“行了,赶紧带着去见师父吧,我得再去盯着点儿那群记吃不记打的小崽子们。”
殷烬翎点点头,拉了拉叶南扶,便往后山师父所住的小屋走去。
敲了门,里头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清朗男声:“可是阿梨回来了?”
“正是弟子。”殷烬翎答道。
屋内稍静默了下,轻声自语了一句:“倒是比我料想地要快一些。”
比料想地要快……?殷烬翎默默在嘴里咀嚼回味了一下这句话,再一联系柯老六平日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登时气歪了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