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楹起身拱手行礼,微微一笑:“有段时间不见崔少卿了,别来无恙。”
“近些日子忙于公务,故不曾前来。”崔煦瞧着有些尴尬,垂下眼帘,“我见医馆当下无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扶楹的敏锐第六感瞬间意识到,崔煦似乎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事。
她转向一旁的清瑶说:“清瑶,我要去里间会客,上茶吧。”
清瑶为二人倒好温凉的茶水后,临走前带上了门。
待四下无人时,崔煦一脸惭愧,向扶楹致歉:“崔某先前举止唐突,多有冒犯,希望姑娘不要因在下之举困扰……”
他所是指言,邀请扶楹前去朝月楼一事。
是夜,他贴心护送她回家,并送上迟到已久的歉礼。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因未能按捺住对扶楹强烈的喜爱与渴望,行为有些失控,轻吻了她。
扶楹那时满眼满心皆是闻灼,对崔煦的行为不置可否。
此后,崔煦便像是失踪一般,不见人影。
如今已过去二十多日,他终于前来登门拜访。
至于他要同她说什么,扶楹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了。
面对崔煦的坦然,她唇角轻轻扬起微小的弧度,“崔少卿言重了,民女并未放在心上。”
崔煦颔首,修长的手指不断搅搓着,心底一片纠结不已。
扶楹也一言不发,柔和的目光望向他,静静等待着。
最终,崔煦轻叹一口气,抬眼直视着她:“今日前来,是想告诉姑娘……”
“在下在春日时分初次偶遇姑娘,便被你深深吸引。姑娘身着白衣,不染凡尘,那般优雅清冷,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出挑夺目,宛若绽开的玉兰。”
扶楹微微睁大了眼睛,呆呆看着他,有些诧异他坦诚直白的表露。
“姑娘也感到惊讶吧,”崔煦赧然一笑,“在下在那段时日里各处打听,当在下知晓你竟是卫王夫人,心中不免失落。”
“后来,姑娘与卫王和离。在下在永春堂偶遇姑娘,实在喜不自胜。彼时你我无羁自由,在下终于可以追求姑娘,欲要求得亲近。”
“可……”
崔煦欲言又止,眉心一阵抽搐,实在不忍道出这残忍之言。
他出身于大雍顶级家族“五姓七望”之一,清河崔氏。自他懂事后,便整日沐浴在了极为严苛的礼法门风之下。
婚姻在顶级门阀中绝非儿女情长,而是维系权势与阶级的重要手段。
五姓自婚、拒娶皇女之事屡见不鲜,且通婚时极其看重对方谱牒。
扶楹虽为北狄公主,随着北狄政权摇摇欲坠,她的身份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最重要的是,她曾嫁与卫王,不再是闺中女子。
崔煦喜爱扶楹,虽不介意此事,但这对于守节观念极强的高门望族,是绝对无法接受的禁忌。
他心有不甘,不止一次极力劝说父亲与家族长老。
然而,仅凭他一人之言,终究无法撼动家族那坚实的壁垒。
“在下与姑娘之事,遭到家族长辈的强烈反对。”
依长老所言,以扶楹的身份,莫说做崔煦之妻,即便为崔府妾室,亦是高不可攀。
崔煦深深叹了口气,阖上双眼,嗓音因思绪沉重变得低哑:“士族等级森严,门楣约束繁多,在下喜爱姑娘却力量薄弱,无法让家族中人认可姑娘,给予你正当名分……”
扶楹抿着双唇,心中瞬间了然,崔煦为何吞吞吐吐,含糊其辞。
崔煦深知她是位要强的女子,不忍心当面道出真相,伤及她的自尊。
扶楹无奈一笑,对此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早有耳闻,五姓七望通婚比皇室更为严苛,远超旁人想象,她的出身与经历,自然无法入得高门士族之眼。
过去之事已然发生,她与崔煦皆无力改变。既然如此,她何不另寻可以包容接纳她缺点之人?
况且,她对闻灼仍旧难以忘怀,此时此刻,直面自己的内心便是最好,无论如何都不合适与崔煦再起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