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夜色浓厚而静谧,偶有细碎的虫鸣传出。
寝殿内只燃着一支蜡烛,微弱烛火映照着床榻上孑然的身影。
闻灼骤然从噩梦中挣脱,双眼瞪大,目眦欲裂,心脏猛地跳动,身子剧烈颤抖着,冷汗浸透了脊背。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手指在一旁的床褥上不断探寻。
臂弯空空,那熟悉温软的身体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唯有一片深陷入黑暗的死寂与冰凉。
“楹……”
意识回转,他才意识到,扶楹已经离去半个多月。
他卸了浑身力气,颓然瘫在床上,喉结滞涩滚动一下,脱口而出的名字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在扶楹离去那日,闻灼便命人锁上了芙蓉阁。她的踪迹,顷刻间在这偌大王府消失地干干净净。
可这些时日,他仍旧夜不能寐,即便浅浅入眠,她红着眼睛潸然落泪的面孔仍在眼前挥之不去。
闻灼一手罩住冷汗密布的额头,重重阖上了双眼。
夜深人静之时,他不得不卸下冷硬的伪装,在这张与她温存过的床榻上缠绵悱恻,溃不成军。
他有着令人无比艳羡的高贵出身,他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卓著功勋,此刻,却连拥她入怀这一往日寻常的事,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王爷,您没事吧?”
在外侧守夜的徐绾意识到闻灼惊醒,从屏风后轻手轻脚走出,半跪在床边,忧心问道。
作者有话说:
江越出来啦!以后江越要接替云川的岗位守护在楹儿身侧了,嘿嘿(*^▽^*)话说,这一阶段没有楹儿与闻灼的直接互动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写(扶额思考中ing我会尽快让王爷火葬场的~
第85章
闻灼双眼依旧紧闭,按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简短应道:“无碍。”
自那日扶楹崩溃着大哭离府后,他日日神色恍惚,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宽阔健硕的身形消瘦了几分,整个人也不似往日那般意气风发,罕见散发着隐隐颓废的气息。
“奴婢可否请阮郎中过来,为王爷瞧瞧?”
徐绾看向他的眼神中流露着深切的哀痛。
“喊他来吧。”
闻灼在徐绾的扶持下起身,随意套了寝衣。
少顷,阮郎中提着药箱前来,半跪在床边,为闻灼细细诊脉。
他起初面无波澜,一阵过后,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阮郎中向闻灼恭敬颔首,悉数禀告:“王爷脉象紧绷,且脉率加快,稍显艰涩。在微臣看来,乃肝气郁结之症,稍后还是以安神汤入眠吧。”
“……”
闻灼胸膛深深起伏,一双眼眸漆黑幽暗,闪烁着不悦的冷冽光芒。
徐绾连忙问道:“阮郎中,都已过去了一段时日,王爷状况还不曾好转吗?”
阮郎中犹豫一瞬,缓缓摇头。
徐绾皱着眉头叹气,“可有解决办法?”
“这……”
阮郎中深感汗颜,偷偷瞥了闻灼一眼,不知该如何提起。
卫王与二夫人和离之事在皇家闹得沸沸扬扬,王府自然人尽皆知。和离之后,无人敢在他面前提及扶楹。
早间海棠林习武,午间正殿用膳,晚间寝殿沐浴就寝,他都犹如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发愣许久,整个人陷入一片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死寂中。
虽然是闻灼率先提出和离,瞧着恣意洒脱,可明眼人皆知晓,在这细枝末节的反差之中,他对扶楹仍有些念念不忘,甚至到了难以释怀的地步。
阮郎中眼珠转了转,答道:“此乃心病,还需心药医治……王爷内心空荡,实则忧虑。只需知晓烦恼来源,并想方设法弥补,便可缓解。”
他年岁已高,且在皇家侍奉多年,谨言慎行,说话转弯抹角乃是常态。
闻灼细细品味着阮郎中的忠告,瞬间便会了意,只向他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