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扶楹愣住了。
曾经的种种过往,又怎么可能轻易忘记……
即便多年过去,她仍记得闻灼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日清晨,他顶着痛苦难忍的高烧,向她赤忱告白的话语。
商珏亲自前来她私人府邸那刻,她慌得手足无措,不慎打翻了药,宁愿出面以身试险,也不愿他的安危有半点差池。
因为,她是那么喜欢他……
“本王左膝被弩箭射穿,也是拜那竖子所赐。”
闻灼见她有所动摇,强压下胸中翻涌的钝痛,眸底闪过一丝恨意,“如若没有你当年倾力医治,本王便会留下终身残疾,绝不可能两次三番饶他不死!”
“你放开我……”
商珏现如今生死难料,传入耳中的话,像是一把利刃直刺扶楹心底。
一阵痛心渗入骨髓,她皱眉挣扎道:“不,不单单是兄长之事。”
“楹儿!”
闻灼眉头紧蹙,再度使力,将她紧紧箍在自己掌心,“莫非,你已无比肯定本王是杀害你阿爹的凶手吗?”
“不错!”
扶楹仿佛被瞬间戳中一样,猛地睁大眼眸,泪意盈盈瞪着他:“我有足够的证据,且——你有充分的动机。”
“……”
闻灼后槽牙紧紧咬合,一片怒火从眼底猛烈燃烧起来。
清溪公主语重心长的话语,不期然回荡在他耳边。
——五郎,楹儿心绪不宁,你讲话要心平气和,切莫向她动怒。记着,你是去化解矛盾,而不是释放情绪。
闻灼深深呼了一口气,眼底翻涌的愤怒被一贯的隐忍强烈压下。
他略微弯下腰身,直视着她的双眸,耐心解释道:“大雍对周边民族一向采用羁靡政策,即便与北狄关系紧张,但陛下主张止戈为武,兼爱非攻。本王怎可能前去谋害你阿爹,刻意挑起争端?”
扶楹看着他信誓旦旦的双眼,心里却在隐隐冷笑。
她扬起下颌冷声问道:“皇族武器会随意交由他人么?杀害我父亲的弩箭,你又作何解释?”
闻灼眉心微颤,如实回答:“本王不知道。”
他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充满耐心地对一个误会自己的女人解释。
扶楹性子倔强,他不是不知晓,却未曾想到,即便他抛却了亲王的尊位贵胄,仍得不到她的半分理解……
闻灼强压下心底狂烈躁动的怒意,忽而想到了什么,眉眼间染上了讥讽与轻佻,语气也冷下几分:“这是商珏给你递来的信息,对吗?”
扶楹蒙了泪光的双眼暗淡下来,没说一句话。
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紧紧握着她臂膀的双手,也滞涩迟缓地松开。
“说到底,你在选择相信本王或商家竖子之中,选择了相信他。”
闻灼微微仰起头,眼底尽是秋风寥落般的死寂。
“兄长与我青梅竹马,是不可能欺骗我的。”
扶楹攥紧双手,指甲猛地扎入手心,毫不留情指责:“而你,却在我们再度相遇之时,便想不止一次要我的命!”
闻灼一时语塞,心口被她眼底的不甘与倔强狠狠撞击,近乎碎裂。
良久,他才缓缓开了口:“本王一早便派人前往城外寻找商家竖子,待他前来,本王要亲自问问,他究竟耍了什么花招诬陷本王,能让你如此深信不疑。”
闻灼深深呼吸,胸口剧烈地起伏几下,径直走向一旁的窗户,背过身望向了窗外,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扶楹也感觉身上出奇地疲惫,瘫坐在椅子上,按揉着胀痛不已的太阳穴。
屋内无人言语,静得落针可闻。
二人就这般沉默了许久。
一炷香功夫,卫王府侍卫便寻人归来,抵达观云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