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福身,抬手致歉道:“妾身因心中忧虑未能躲避,不慎搅扰尊驾,恳请尊驾见谅。”
车内陷入片刻沉默,厚重的锦缎幕帘被骨节分明的手自内掀起。
帘后,一张英姿勃发且不失少年清朗之感的俊美面孔忽而出现,在这片渐暗的夜色中,似乎透着浅浅的光芒。
“夫人?”
誉王在车内听着方才嗓音很是耳熟,只看一眼便认出扶楹来。
他眉宇间荡漾着喜出望外的欣然笑意,踏着车轼一跃而下,轻盈的身姿稳稳伫立在她面前,“果真是你。”
“见过王爷。”
扶楹也从未想过在此处能遇到誉王,向他微微行了个礼,弯腰的姿态却不慎将背部拉扯得生疼,不禁皱了皱眉。
“这么晚了,夫人要前往何处呢?”
“不瞒王爷,我也并不知……”
扶楹垂下眼帘,声音却不由得低了许多。
誉王怔了怔,显然从未想过竟是如此答复。
他正想与她寒暄几句,可瞧见她脸颊上泛着条条未干的泪痕,不免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按捺下心底隐隐的不安,好心叮嘱道:“一盏茶后便要打落更,夫人还是尽快回府吧。”
扶楹一言未发,缓缓闭上双眼,摇了摇头,泪水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誉王一双英挺的剑眉微蹙,心脏跟随着她潸然落泪的模样一下一下地抽痛起来。
扶楹此刻只身一人漫无目的游荡于大街上,侍卫婢女不见踪影。一切尽在不言中,她什么都没说,他却什么都知晓了。
誉王静静看着低垂着头黯然神伤的女子,略加思索,一个大胆的想法忽而在脑海中形成。
“金吾卫不时便会出动,夫人如若不嫌弃,可否先去我府上暂避片刻?”
扶楹猛地抬起一双泪眼,心中不断浮现着那支大雍制式且刻有闻氏家族图腾的弩箭,下意识要张口回绝。
誉王柔和怜惜的目光洒在她身上,那双乌黑的眼睛似灵动的小鹿一般清澈纯净,宛若山间流淌的清泉,不含一丝杂质。
他浅浅微笑着,向她笃定点了点头,温润与淡然的少年气息似是清风一般拂过。
“……”
扶楹拒绝的话不禁停到了唇边。
即便知晓眼前少年是闻灼的亲弟弟,在这走投无路窘迫之时,她依然陷入了迟疑。
……
誉王府坐落于平康坊内,虽不及占据整座兴庆宫的卫王府那般规模宏大,却也很是宁静安谧,清幽雅致。
“多谢王爷……”
正厅内,扶楹被誉王请至上座,于心不安地垂下头去。
誉王来到案前,含笑温声细语道:“夫人实在见外,能够尽些绵薄之力帮助夫人,本王乐意效劳。”
婢女将一盏冒着热气的雨前龙井奉上。
扶楹这才发觉自己又饿又渴,缓了片刻后,拿起瓷杯,轻轻啜饮着温热清香的茶水。
她浓密的睫毛低垂,在烛光的映照下,扇形的阴影投射在柔嫩白皙的脸颊上,美得不可方物。
誉王静静瞧着如诗如画的女子,胸腔中的心脏变得不受控制,跳动渐渐加快。
女子的身形修长纤瘦,优雅半坐于木椅上,宛如春风中摇曳的柳枝。
他颈间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一阵极其微妙且危险的感觉回荡在心底。
最终,理智将他的神志险险拉回,才不至于如痴如醉地失态许久。
“夫人,”誉王思索片刻唤她,“宵禁时分,坊内行动不受限制,我今夜会为你安排好容身之处。”
扶楹受宠若惊放下茶杯,起身向他恭敬行礼。
“这本乃我一人之事,却要如此劳烦王爷,扶楹实在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