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灼心中虽有不解,英俊的面庞上仍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想必,她是要告知他什么羞涩怯懦之事,不愿有旁人在场罢了。
少女的心思,总是难以捉摸。
他挥手让徐绾等一众人退下,并下令阖上正殿大门。
四下无人,偌大的殿内陷入一阵宁静。
扶楹竭力克制着心底的躁动狂乱,深深吸了几口气,来到闻灼身边坐下。
他一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将娇小的手纳入掌心。
感受着女子细嫩的肌肤,闻灼将下午之事如实相告:“楹儿,本王已命人放过商家竖子,谁知他将地牢闹得鸡犬不宁,死伤诸多,本王也给了他些教训……”
扶楹心乱如麻,只感到耳边嗡嗡作响,一句也未曾听去。
她双眼无神,心不在焉地点头应和,心底却翻滚起波涛汹涌的狂怒海啸。
藏于心底的一黑一白两只困兽,正在惨烈地撕咬斗争着。
未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五指正紧紧抓着衣裙,仿佛要将那柔软的面料搅扯撕碎。
闻灼说罢,见她这般恍惚不曾回应,当是她不甚关心商珏之事,故停了话头。
他将那御赐的檀木匣拿至面前,“本王有东西要送与你。”!
扶楹猛地抬起眼眸,眼前闪过一阵晴天霹雳,似乎是被锥子猛刺心底,瞬间痛得难以呼吸。
她的脸颊失去了血色,浑身散发着彻骨寒意,那双琥珀色眼眸像是深渊一般,永不见底。
作为回应,她一手缓缓伸向背后,泪意盈盈,翕动着双唇道:“正巧,我也有……”
滞涩的话语不带一丝感情,甚至轻得听不出任何生命力。
闻灼眸色微凝,心底对她今日的反常生出了浓重的疑惑。
下一刻,扶楹却猛地起身,用尽浑身力气扑向他的身子。
他猝不及防,被她这大力一撞,失控地向后跌倒在地。
待回过神来时,扶楹骑跨在他的身上,一改往日的温柔模样,用力拉扯着他的衣襟,咬牙切齿,双目猩红。
一把锋利匕首的刀刃,抵在他喉咙的咫尺之处。
“闻灼,我杀了你!”
女子尖利的怒斥似一记惊雷炸响,他双眼蓦地睁大,脑中一片空白。
闻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性命受到胁迫的紧要关头,他僵硬躺在地面,甚至忘记了施展武艺护卫自己。
眼下的余光之中,她手执的匕首,实在眼熟。
闻灼垂眸一眼扫去。
“……”
他的思绪被彻底抽空,只剩下一片无尽的茫然。
那把匕首乃玉雕花柄漆鞘,工艺精湛,是他自幼携带于身防卫之用;
也是他在无比绝望之时,亲手交给一素未谋面的女子,用以了结自己性命;
更是他在重伤垂危之时,送与心爱之人的定情信物……
如今,扶楹手中拿着这把匕首,扬言要杀了他。
这一切来得过于突然,始料未及。
闻灼身体陡然一颤,眼前似是划过一道雪白闪电,亮得刺目。
“你决定了……”
闻灼嗓音沙哑,喉结上下滚动着,皮肤上的细小绒毛,甚至触到了匕首锋利的尖端。
这并非是问句,而是放下一切的释然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