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她这赤诚关切皆来自于愧疚后,闻灼攥着手杖的五指这才缓缓放松下来。
他宽大温暖的手掌轻轻在她发顶上揉了一下,“云川胆大妄为,本王确实给了他些教训。不过你大可放心,本王还没有糊涂到因此事处死贴身侍卫的地步。”
闻灼不再多加言语,径直转身离开。
衣袖的丝绸布料从扶楹指尖悄然溜走,只留下一抹柔滑的凉意。
扶楹僵在空中的手,也缓缓落了下来。
待闻灼走远后,她才向碧落和清瑶问道:“你们如实告诉我,下午究竟发生了何事?”
两奴婢对视一眼,眸光皆染上了惊魂未定的惧怕。
清瑶内心砰砰直跳,欲言又止,羞愧低下头去。
她没有勇气将下午发生的事亲口告知扶楹。
碧落长叹一口气,压制住满腔惊恐,缓缓道:“夫人,我来说吧。”
……
午时,地牢内。
扶楹目睹小五毒发的惨烈场面,哭喊尖叫,呕吐不止,还未缓过极度受惊的心神,便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云川脊背僵直,双臂微屈,将昏厥后跌在他怀中的扶楹轻轻揽住。
他低头瞧着她苍白的小巧脸庞,心底陡然一痛。
他是奉闻灼之命特地前来保护扶楹的侍卫,主子已陷入这般窘境,自己究竟还能做些何事……
云川思索片刻,长睫微动,似是下了坚定不移的决心一般抬起眼帘,冲敞开的牢门外大喊道:“陆总管何在?”
地牢侍卫总管连忙从牢房外小跑进来,向蹲在地上的云川俯身致礼,“陆某在此,大人何事?”
“你先照顾下夫人。”
云川不由分说,直接命陆总管蹲下,将扶楹纤弱的身子轻轻移到他的臂弯。
陆总管瞧见云川阴郁的脸庞,以及不省人事的扶楹,顿时惊慌失措道:“云川大人,您这是要……”
云川默默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拔刀出鞘,用刀锋划开小五胸前单薄的衣衫。
见那已渐渐散去温度的身体露出,他缓缓举起了匕首。
陆总管目睹了眼前场景,瞬间噤声,一滴冷汗从脸侧滑下。
……
前殿内,闻灼正专心阅读着一卷《孙子兵法》,一名自地牢前来的侍卫却急切入殿来报。
“嗯?”
听罢侍卫炮语连珠的一串话,闻灼放下书卷,挑眉盯向他。
“她向那刺客所言,果真如此?”
年轻的侍卫被那闪烁着凶光的眼眸瞪得心惊肉跳,瑟缩回答道:“属……属下不敢欺瞒王爷,千真万确,以上皆为夫人原话!”
闻灼听罢,恍若戏曲名伶变换脸谱一般,被千里冰封的阴鸷神情竟骤然间缓和了许多。
“王爷,恕奴婢多嘴——”
徐绾瞧见闻灼的不满如此飞快冰消雪释,出言提醒道:“夫人冒犯王爷,直呼名讳,还声嘶力竭宣泄对王爷的不满,如此藐视皇家颜面……”
“看来,徐姑姑还未习惯楹儿脾性。”
闻灼直接打断徐绾的话,狭长的眼尾扬起,“难道她是初次这样吗?”
若是往常,谁敢直呼闻灼名讳,府内审理定会将这等大不敬之罪追究到底。可闻灼早已习惯扶楹直呼他名,甚至懒得同她计较。
他已沉浸在扶楹对自己那般评价的欣慰之中,难以自拔。
扶楹看似平日里对他有着诸多不满,冷淡倔强,未曾想到她一直心如明镜,知晓他有恩于她。
每每想起她在地牢内对刺客袒露的心声,闻灼便飘飘欲仙,昨日的满腔怒火皆抛到了九霄云外,微蹙的剑眉不由得舒展开来。
望舒瞧着闻灼锋锐尽数褪去的面庞,不由得轻笑一声,暗自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