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了怔,迟缓地抬起手,却没有立刻抱回去。
因为她先感觉到的,是那只扣在她背后的手,一边用力到几乎要将她嵌进骨血,一边却又在极轻地发抖。那些他无法通过言语表达的痛惜,都藏在这一点失控的颤意里。
她终于攥住他的衣服,源源不断的泪水迅速打湿了他的肩头。
“你说过,要和我回凫丽山的。”他用力抱着她,“你忘了吗?”
凫丽山。
那片红枫如海的地方。那个有邬宵寒的地方。
“我没忘……”
“那还说什么?”他咬紧牙关,缓缓说道,“以后我怎么活,你就怎么活。”
那根始终垂在她头顶、随时可能缠上她脖颈的绳索,在这一刻终于松动了。
檀宁慢慢往前靠去,额头抵在他的胸前。
隔着一层衣服,她听见他的心跳,很沉,也很乱。她闭了闭眼,眼泪又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无
第60章天光微熹,蔡辛的厢房里还亮着烛光。
他躺在床上,昏睡未醒。那张脸才擦过一遍,转眼又沁出一层冷汗,唇色灰白,嘴里含着一根中空芦管。
檀宁的眼睛还带着大哭后的红肿,她坐在床边,正一点一点,将温热的米汤顺着芦管喂进去。
大多米汤都未被他咽下,顺着嘴角淌了出来。檀宁拿帕子轻轻拭去,仍耐心地喂。
她知道这大概救不回他,按她昨夜之前的想法,这只是在延长“无谓”的痛苦。
可蔡辛一定想活。
哪怕只剩残喘,哪怕醒来仍是痛苦,他也一定想活。
“你以为你是谁,神吗?”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神,但直到昨夜过后,她才终于承认这一点。
痛苦是不是无谓,死亡算不算慈悲,她把决定这一切的权力,重新交还给身体本人。
邬宵寒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只木托盘。托盘上是几碟小菜和包子。他的右手已让檀宁包扎过,掌心缠着雪白绷带。
“过来先吃东西。”
“我还不饿,你先……”
“不饿也过来吃。”邬宵寒冷声道。
檀宁想起争辩也需要时间,而且此时要她去和他争辩,她也心虚得很,便乖乖起身走到桌前坐下。
见她坐下,邬宵寒这才在对面坐下。
他刚要去端盘子里的粥,檀宁已主动为他把菜布到眼前。
“你的手受伤了……需要做什么,还是让我来吧。”她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邬宵寒瞥了眼手上的绷带,嗤笑一声。
“这也能叫伤?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犹豫了片刻,刚要再对他说声对不起,邬宵寒已将一个包子塞到她嘴里。
“废话就不用说了。”
檀宁接住包子,顿了顿,一大口咬了下去。包子刚出炉,里面的肉馅又香又烫,她忍住鼻尖的酸涩,逼着自己吃完包子,又喝了一碗清粥。
她不会再惩罚自己,她要积攒力气,照顾蔡辛直到最后。
吃完东西,邬宵寒让驿卒收走托盘碗碟,檀宁也重新回到床边,试图再给蔡辛喂米汤。
他如今昏睡不醒,早已不是昨夜安神药的缘故。津液大脱,脏腑如被火灼;汤水难纳,药力难入,是真正的命悬一线。
檀宁往蔡辛干裂的唇上抹了点水,刚要让他再次含着芦管,窗外忽然响起喧闹的人声。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