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骤然砸上瓦檐,转眼便密成一片。狂风卷得竹帘来回拍打,雨水斜斜灌入店中,靠窗的几张桌子最先遭了殃。紧接着,头顶屋瓦也开始渗漏,水珠一处接一处地滴落下来。
两个行商端着碗筷率先抢占了不淋雨不漏水的一张桌子,小二一会儿拿木盆接水,一会儿招呼后厨搬桌,嘴里连声赔不是。
檀宁这张门边小桌也没能幸免。雨水透过被风卷开的竹帘密密麻麻扑上桌面。她眼疾手快,连忙端起那盘还没来得动筷的凉拌春笋护在胸前。
靠窗处,闻人拂青的小桌也坐不住了。桌面被雨淋湿一片。
小二环顾一圈,脸色发苦。
店堂中央还剩一张桌子未被雨水扫到,他看看邬宵寒,又看看闻人拂青。
这两拨人,谁都不像能随便塞到行商旁边的主。
小二站在邬宵寒和闻人拂青中间,硬着头皮赔笑道:“几位贵客,实在对不住。这雨来得急,中央还剩一张干桌,若几位不嫌弃,不如先拼一拼?总好过同那边挤着。”
蔡辛的目光立刻往那两个行商处飘了一下。
那二人衣摆上尽是泥点。一个正抱着碗喝汤,另一个则叼着竹签剔牙,右脚大剌剌踩在长凳上,印下一只清晰的泥脚印。
檀宁看了看邬宵寒。
他仍坐着,指尖搭在茶盏边,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又看向窗边。闻人拂青也没有说话。
小二站在两桌之间,腰弯得更低,几乎要把“求求几位行行好”写在脸上。
雨声越发密了。
就在这片密雨声里,檀宁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
闻人拂青站了起来。
他起身时,一袭白衣被窗外风雨轻轻掀起。淡青色的绦带束在腰间,在满身素白中显得格外清冷。
小二如获大赦,忙把中央那张尚且干净的桌子擦了又擦,连声道:“贵客请。”
闻人拂青微微颔首,走到桌前坐下。
茶饭店里剩下的人齐齐看向邬宵寒。
他又坐了片刻,终于起身。那张脸冷得像连屋顶漏下来的雨都能冻住。
檀宁忙端着凉拌春笋跟上。蔡辛抱着箱笼,缩着肩膀挪过去,生怕自己也被摆上食桌。
小二手脚麻利地将两边菜碟一一挪来,又极有眼色地分开放好。不但各归各处,中间还特意留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空隙。
摆完,他抹了把额角冷汗,低着头溜回后厨。
两拨人就这样,被一场山雨推到了同一张桌前。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