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听得懂,可那杆还在冒烟的铳,比任何话都明白。
第一个人手一松,弩“啪嗒”落地。第二个,第三个,七八张弩扔了一地。
朱高煦把最近那张弩一脚踩断,木杆“咔嚓”一声裂开。
那伙人脸上全是惧色,可朱高煦还没完。
他抬起左手那杆铳,对准一个正悄悄往腰后摸的家伙。
“轰!”
那人应声倒地,胸口炸开一大片,全场死一般寂静。
朱高煦把枪口一偏,指向离他最近、站得最直的那个持弩汉子。
那人腿一软,扑通跪下了。
张玉一挥手,三十个兵齐刷刷散开,十几条铳端在手里。
那伙人彻底瘫了。有人跪,有人爬,有人抱着头缩在地上。
跪在树下的那一排汉子,这时才像缓过劲来,眼睛里又是惊又是惧。
姑娘慢慢从泥里爬起来,整个人怔住了。
张玉走到朱高煦身边,低声说:“王爷,好狠的手。”
朱高煦把铳口的烟吹了吹,嗤笑道:
“老张,你跟我十几年了,头回见我杀人?这些人绑了押回营去。那几个绳子解了。告诉他们,这地方从今往我说了算。”
次日天色未明,朱高煦水都没喝一口,一头扎进苗圃。
昨儿直愣愣立着的六十几棵苗,这会儿东倒西歪,叶子糊了半身泥,好些连根都泡翻了。
朱高煦愣了三息,“沈石头!肏你娘,给老子滚出来!你害死你爹了!”
沈石头听见这一嗓子,跑过来一看,脸都白了。
朱高煦一把揪住他领子:“龟儿子!你爹怎么交代你的?压棚子!压棚子!你压了没有?”
沈石头舌头打卷,“压了,压了!真压了!小的拿草绳把棚子四角都捆结实了,可那雨…它朝旁边灌啊…”
“你还有理了?”朱高煦眼睛一瞪,“那你咋不蹲地里拿身子堵?”
沈石头都快哭了,“王爷,天要下雨,小的也没法子啊…”
朱高煦气得把他一把摔开,蹲下来瞪着那片烂泥,嗷嗷嗷叫。
张玉在他身边蹲下来:“王爷,老话讲得好,欲知山中事,须问打柴人。”
朱高煦指了指东边林子,“你是说问那些土人?昨儿那伙人,是来抢地盘的,还是来抓人的?”
张玉摇头道:“不好说,语言不通,审也审不明白。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依末将看,这事才刚刚开头。王爷目下最要紧的不是伺弄这些金疙瘩,是备粮备战。”
朱高煦剜了沈石头一眼,闷哼一声,气呼呼往中军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