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老妇人跪在盐袋前,捧着一把盐末往嘴里送,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阿鲁台朝押车的明人官员拱了拱手:
多谢太子殿下,多谢…朝廷。
押车官员翻身下马,拱手还礼:
太师客气了。太子殿下说了,第一批货,先解燃眉之急。往后每年两批,只多不少。
殿下还说了,太师是忠义王,草原上的人,就是朝廷的人,朝廷不会亏待自己人。
阿鲁台点了点头,请回禀太子,等我把草原上的事安顿一下,就到北平拜谢太子。
当天夜里,胪朐河畔的篝火比往年旺了许多。
牧民们围着火堆烤羊,铁锅里咕嘟咕嘟煮着茶。有人在唱着草原牧歌,带着久违的欢快。
阿鲁台坐在火堆旁,端着一碗热茶,火光在脸上跳动,映出深深浅浅的纹路。
草原上的人一旦放下刀,再想拿起刀就难了。可是他还有得选吗?学马哈木?学脱欢?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整个蒙古草原,男女老幼齐上阵,都凑不够三百万人口,还没对面山西一省人口多。
以前还能仗着马快,抢一波就跑。
可如今,明人在东北屯垦扎住了东头,收了察合台又扎住了西头,整个蒙古草原成了彻头彻尾的死地。
诶!大势去也!大势去也!阿鲁台在心里叹息一声,抬眼瞥见孛儿只斤坐在火堆边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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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北平贡院一声锣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梁凤翼站在高台上,清了清嗓子,声音老高:
诸生,欣逢盛世,太子殿下亲临主考,状元公坐镇副考,此乃北平士林千载难逢之恩遇。诸生当竭尽全力,报效朝廷,不负圣恩!
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少说也有两三千,你挨着我,我挨着你,连转身都难。
朱文堃站在人群中间,眉眼低垂,穿着件半旧的青布衫,混在一众士子中间,毫不起眼。
人太多了,他踮了踮脚,也没能找到瞻基和于谦的身影。
梁凤翼讲完,又是三通锣响,督学长篇累牍宣讲科场风纪,最后扯着嗓子,喊了声:
开—考—!
尾音拖得长长的,人群终于动了。
文堃攥着号牌,跟着前面的人一步一步往前挪。
天已经亮透了,搜身的地方排着长队。吏员面无表情,叫一个,搜一个。
前面一个考生怀里藏着一卷薄绢,写满了蝇头小字,被抖出来扔在地上,当场拖了出去。
文堃咽了口唾沫。排在他前头的,是个白发老翁。
老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背已经驼了,瘦得颧骨高耸。
吏员掀开他的考篮翻检,里头只有两支秃笔、一方旧砚、两块干饼、一壶冷水。
那两块干饼硬邦邦的,边角都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