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既不往前,也不往后,既不往东,也不往西。脱欢在哪儿?不知道。还追不追?不知道。就这么干耗着?”
朱栴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却被朱橞一只手拦住了。
“前头有瓦剌探子在跑,后头鞑靼游骑跟着,右边有沙哈鲁的商队。谁敌谁友,分得清吗?雪一封路,就不是咱们找脱欢,是脱欢来给咱们收尸。”
他这话说得极难听,却也极实在。
蓝玉盯着他看了片刻,说道:“再等几天。”
朱橞冷笑一声:“我还以为凉国公要说‘再追几百里’。”
说罢转身便走,靴声一路远去。
第三天黄昏,西边山梁上出现了一队人马,约莫百余骑。
孛儿只斤骑在最前面,进了营门不待卫兵通传,直接驱马往中军大帐来。
蓝玉坐在案后,抬眼看了看他,问道:
“阿鲁台的儿子,你来干什么?
孛儿只斤从怀中摸出一张羊皮,在案上铺开。
“大将军,我发现了脱欢踪迹。他的老营在阿只里海子西岸,游骑散在唐麓岭北麓,女人和孩子都还在湖边。”
蓝玉没有吭声,低头看了看图。
孛儿只斤声音恳切:“凉国公,家父一直想为朝廷出力。脱欢是瓦剌主心骨,也是朝廷心腹大患。
眼下,他骑兵跑不动了,干粮快用尽了。只要凉国公肯出兵,家父愿从唐麓岭东面合围,两路夹击,一战而定。从此之后,草原上就太平了。大将军功与天齐。”
蓝玉把羊皮图往旁边推了推,目光像刀子剜在孛儿只斤脸上,“我凭什么信你?”
孛儿只斤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自己左胸上,
“长生天在上!我孛儿只斤若说了半句假话,叫我死后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大将军,我跟了哈赤七天七夜,亲眼看见他进了脱欢大营!若有虚言,长生天现在就劈了我!”
蓝玉笑了,“你那个长生天,在我这里不值一文钱。”
孛儿只斤急了,往前走了半步,两手撑在案沿上:
“大将军!这是长生天给的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了这一回,脱欢就真的抓不住了!大将军!大将军!”
蓝玉盯着他看了他几息,慢悠悠问:“你爹想要什么。”
孛儿只斤低下头去:“家父不敢要什么,只求脱欢死后,瓦剌部众归鞑靼节制,朝廷能承认此事便可。”
蓝玉突然痛快起来,没问题。那就让你爹出兵,本王率主力从阿鲁浑河谷往北推。两军合击,不留活口!”
孛儿只斤眼睛亮了一下,躬下身去:“凉国公一言九鼎,小侄这就回去禀报。”
帐帘掀开,冷风灌进来,
朱橞大步迈进帐中,肩膀撞得孛儿只斤往旁边退了半步。
“凉国公!方才我听见了,你要跟阿鲁台联手,两路合击脱欢?是真是假?”
孛儿只斤站在帐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