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柳沟一仗,弩箭消耗近半,伤兵还躺在帐篷里,后勤也跟不上。
哈里勒若在亦力把里收拢残部,咱们贸然追上去,容易被他反咬一口。”
曹震眉头一拧:“那就眼巴巴看着?”
宋晟放下酒碗,不急不缓开了口:
“老曹说的是一个理,魏王说的也是一个理。一边要趁热打铁,一边要稳扎稳打。
我出个折中法子:先派探马往西边摸清哈里勒的动向,伤兵留下休整,主力据守别失八里不动。
三天之内,若形势有变,立刻出兵;若无变,再议。”
曹震虽有些憋闷,也不再争了。
朱高煦丝毫不敢松懈,料定以哈里勒的性子,绝不肯善罢甘休。
他命宋晟加派斥候,往西边日夜轮班巡逻,一有动静立刻回报。
别失八里城外,明军伤兵被抬进临时搭起的帐篷,军医蹲在灶前熬药,药渣堆得半尺高。
曹震带着辎重营点验缴获的战马和军械,登记造册。
城内,察合台人也被动员起来。
黑的儿火者亲自督办钱帛粮草和征调民夫,汗妃与三位公主领着各家妇人赶制箭囊绷带。
脱鲁忽带着朵颜三卫满城搜刮旧箭矢,红柳沟一战弩箭消耗近半,必须就地补充。
整座城绷得紧紧的,连杏花落在人肩上,都没人顾得上拂一下。
然而三天后,探马带着一个消息飞奔入城。
那探子跑得太急,在殿门口绊了个跟头,爬起来时嘴唇哆嗦,半天才憋出一句:“哈里勒……哈里勒死了!”
殿中骤然一静,朱高煦从案后霍地站起来,一把揪住探子领口:“真的吗?!”
探子被他揪得双脚几乎离地,慌得直点头:“殿下!千真万确!哈里勒被手下砍死了!”
朱高煦松开他,退了两步,又问了一遍:“真的吗?”
曹震摊着两只手,喃喃道:“死了?他娘的,真的死了?不会是诈死吧?”
正说着,宋晟掀帘大步进来,手里攥着一封帛书,说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叹:
“魏王,刚收到的消息!哈里勒手下哗变了!和当年杨广江都之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帖木儿国二世而亡了!”
朱高煦仰头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呛出来了。
红柳沟那场雨里蹲了一整夜,等的就是这个,哈里勒果然犯浑了。
朱高煦笑够了,眼中精光一闪,“老曹!”
曹震腰杆一挺:“末将在!”
“立刻整军。传令下去,全军轻装,明日卯时开拔,进占亦力把里!”
黑的儿火者正要开口,朱高煦转向他,语气和善:“大汗,亦力把里是你旧都,此次收复,你当与我同往。”
他停了停,“然而前方战事未平,哈里勒残部尚在流窜,为保大汗万全,我会派一队亲卫贴身护你左右,寸步不离。”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汉人的作派,黑的儿火者懂,微微躬了躬身,退回了原位。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察合台汗国已经换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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