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会稽王禁足了,”成之染缓缓说道,“好不容易送出一封信,阿蛮,我回也不回?”
徐崇朝盯着那字纸,看不出什么门道,而成之染似乎并不想提及信中的内容。不过,苏弘度写来的东西,他恐怕也不想看。
“你若是想回,回他便是了。”
成之染似笑非笑,引着他穿过月门,来到近处的书斋。她在几案前坐定,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白纸。
阿喜上前来给她研墨,徐崇朝却道:“我来。”
他久在军中,惯于提枪握刀的手捏起墨锭,稍显生疏地研磨起来。上好的墨锭光滑细腻,清香一圈圈荡漾开来,在屋中缓缓弥散。
成之染抬眸,竟轻笑一声。她下笔飞快,落笔不过几行字,便把笔往架上一搁。
徐崇朝问道:“这么快?”
“多说无益,”成之染将回信审视一番,道,“我劝世子娶蘅芜为妻,若他肯听劝,也免得赵将军再因此事为难。”
徐崇朝动作一顿,勾唇道:“蘅芜若知道,定会感激你。”
成之染将信笺封好,道:“我岂是为了让她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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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底又下了一场雪,初生的草芽埋在雪簇里,洗濯得越发明净。赵兹方再来东府时,神色比以往轻松了许多,他眉飞色舞地告诉成肃,会稽王终于让步,决意两家人坐下来好好议亲,似这等王孙之家,三媒六聘的大礼万万少不得。
成肃微微颔首,道了声恭喜。
赵兹方有些过意不去,恳切道:“若无第下相助,下官如何能与会稽王抗衡。”他千恩万谢,反倒让成肃难为情。
他虽然位高权重,但尚不足动摇会稽王的心思。会稽王如今改口,大概还是因为忌惮官宦人家的礼俗。
不过无论如何,倘若两家能结亲,自然是好事一桩。
然而赵兹方并没有高兴多久。
第二日正逢二月初一朝会,成肃回府后不久,官袍还没来得及换下,外间便通传,赵将军求见。
成肃并没有多想,照常让赵兹方到沧海堂。没想到一道绯红身影匆匆而来,带着滔天怒意,简直要将公府的门槛踏破。
“出尔反尔,欺人太甚!”赵兹方出离愤怒,若不是顾及体面,他恨不能将对方祖宗十八代通通骂一遍。
成肃一问才知道,到手的婚事又黄了。
今日下朝时,赵兹方本想跟会稽王寒暄几句,没想到对方看也不看他,甩手登车,绝尘而去。
赵兹方愣在原地,尚书左仆射谢让缓步上前,言语平淡,说出的话却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谢让道:“会稽王世子,亲王之子,太宗之孙,累世帝胤。齐大非偶,将军何故强人所难?”
赵兹方脑海中嗡的一声,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望着谢让飘然远去的紫袍,他突然明白,什么叫做士庶之际,实自天隔。
成肃闻言,啪的一声摔碎了手中茶盏:“岂有此理!”
“谢让说出这种话,下官的脸还能往哪搁?”赵兹方气得眼眶通红,“分明是世子先来招惹,到头来竟要嫌弃我家!”
成肃也气不打一处来,耐着性子叮嘱了对方几句,一拍几案道:“谢氏难缠,待我好好想想,务要为你家讨回公道!”
赵兹方纵然不甘,也只能先行回府。成肃阴沉着脸,负手在堂中踱步,小厮进来道:“顾主簿和谢参军在外等候,第下可要见?”
成肃强压着怒火,吩咐仆役将堂中清扫干净,这才道:“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