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林得脸变得如纸般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堂上堂下鸦雀无声。期间油灯的灯芯爆了几次,有人打了个喷嚏又赶紧捂住,陈书林才开口。
“不用了。”
他低下头,看着放在膝盖上的那双白皙的手,“你想知道什么?”
“为什么?”李令曦问。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娶段秀仪?”
“因为我需要一桩婚事。”他好像笑了一下,“一个男人到了我这个年纪,不成亲会被人说闲话。商场上那些合作伙伴,家里有女儿的不愿意跟我来往,怕我把他们家姑娘耽误了。我需要一个妻子,一个名正言顺的陈夫人,来堵住那些人的嘴。”
“所以你选了段秀仪。”
“她合适。”陈书林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家世清白,容貌出众,性子温顺。不会惹事,不会丢我的脸。娶了她,所有人都觉得是天赐良缘。”
“那董善文呢?”
陈书林的眼皮跳了一下。
“善文……”他微微一顿,“我们很在意彼此,但他给不了我名正言顺的婚事,给不了我在商场上的体面,给不了我陈家的香火。他能给我的,只有——”
他没有说下去。
“只有什么?”李令曦追问。
“只有他自己。”陈书林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压了下去,“可是他自己,不够。”
堂下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嗡嗡的议论声。除了对两个男子断袖之癖的惊奇、意外、鄙夷外,也有人骂陈书林冷血,或是替董善文不值,或是替段秀仪叫屈。
段秀仪坐在旁听席最后,蕊儿在旁边扶着她的胳膊。她双眼红肿,已哭干了泪,这些天她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剩下的只有一心冷。
她看着陈书林的背影,觉得这个人十分陌生可怕。
他对她而言从来都是陌生的,只是她花了半年的时间,才终于看清。
“陈书林,”王启亮的声音从公案后面传过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书林抬起头,目光在堂上扫了一圈——扫过李令曦冷冷的脸,扫过雪芽愤怒的眉头,扫过段秀仪那双干涸的眼睛,扫过旁听席上那一张张愤怒的、鄙视的、幸灾乐祸的脸。
他轻轻笑了:“大人,该判什么刑,您判就是了。草民无话可说。”
王启年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陈书林,合谋杀人,以邪术害妻,罪大恶极,判斩监候,秋后处决!”
“董善文,合谋杀人,主使邪术,罪不可赦,判斩监候,秋后处决!”
惊堂木一响,尘埃落定。
陈书林被衙役们押了下去,经过段秀仪身边他停了下来。
“秀仪,对不起。”
“你不是觉得对不起。”段秀仪嗓音沙哑,“你只是觉得倒霉,倒霉被发现了真面目,倒霉没有早一点把我弄死。”
陈书林的笑一僵,然后露出了一个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真正的笑,冰冷无情。
“你说得对,我确实只是觉得倒霉。”
然后他便被拉走了。
段秀仪坐在那里浑身发抖,她恨自己这半年瞎了眼,恨自己曾经把这个人当成全世界,更恨自己差一点就为他死了。
蕊儿抱住了她,无声地传递着安慰。
那天晚上,李令曦在府衙的后院里,对着天上的月亮站了很久。
雪芽端了两杯茶过来,一杯递给大人,一杯自己捧着。
“大人,您说陈书林这种人,是不是比董善文更可怕?”
“的确。”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