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曦仍旧闭着眼:“他会去找人。”
“找谁?”
“找一个他认为比我更厉害的人。”李令曦睁开眼睛,目光幽深清冷,“一个能帮他重新布下换颜术的人,一个能帮他挡住我的人。”
雪芽喝了口汤,瞪大眼睛:“那怎么办?”
李令曦嘴角轻轻扬起: “等。”
“等什么?”
“等他自投罗网。”
——
自从段秀仪的脸恢复之后,陈家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表面上一切如常,陈书林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早出晚归,对妻子客气有礼。段秀仪也还是那个贤良淑德的少夫人,操持家务,伺候公婆,跟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但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陈书林开始偶尔回正房睡觉了,隔三差五会来一次。他仍然睡在窗边的榻上,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回避。有时他还会跟段秀仪说几句话,问她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段秀仪一一作答,语气平静,笑容得体。
她心里清楚得很,陈书林不是因为她的脸好了才回来的,而是因为这件事让他感到不安。他在观察她,试探她,想弄清楚她的脸到底是怎么好的,那个“高人”到底是谁,她到底知不知道真相。
段秀仪不给他任何破绽,她按照李令曦的吩咐,一切如常。她从不主动提起那个治好她脸的高人,但当陈书林旁敲侧击地问起时,她也不刻意隐瞒,只说是在城隍庙碰到的,一个年轻女道士,看着不像本地人,给她开了几副药,吃了就好了。
“那个道士叫什么名字?”陈书林问得很随意,似是随口一提。
“不知道。”段秀仪摇了摇头,“她没说,我给了她诊金,她收了就走了。”
陈书林没有再问。
但段秀仪注意到,第二天一早陈书林就出门了,他去的方向,正是城隍庙。
段秀仪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角慢慢弯起。
李令曦说得对——陈书林一定会去找她。
李令曦的卦摊还摆在城隍庙对面的大树底下,陈书林来的时候她正在给一个老婆婆解签。雪芽在旁边帮忙收铜板,看到陈书林走过来,眼神微变,但没有出声,只是悄悄地给大人使了个眼色示意。
李令曦不动声色地解完了签,送走了老婆婆,这才抬起头看向站在卦摊前的陈书林。
她见过陈书林一次,在陈家的饭桌上。那次她是段秀仪的远房表妹,只顾低头吃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陈书林显然不记得她了,因为对他来说,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不值得记住。
“公子是要算卦?”李令曦淡淡招呼了一句。
陈书林在她对面坐下,微微一笑。他今天穿了一件竹青色长衫,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质温润。他给人一种客气而得体的感觉,让人如沐春风。
“我想打听一件事,听说前几日有一位女道长治好了我夫人的脸,请问可是您?”
李令曦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在这一瞬间里,她的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罩住了陈书林。她感知到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是谎言的气息。
这个人说“我夫人”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温柔得像含着蜜糖,但他心跳没有加速,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气息也没有变化。
一个真正关心妻子的人,说起妻子的时候不应该是这样的。
“是我,你夫人的脸是被人下了换颜术,不是病。”
陈书林的脸上露出了惊讶和担忧:“换颜术?那是什么?”
“一种邪术。”李令曦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施术者通过符咒和药引,将一个人的容貌慢慢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你夫人的脸变丑,是因为有人在偷她的脸。”
陈书林的眉头皱了起来,表情凝重忧虑:“是谁?谁要害她?”
他的表情太完美了,每一个皱眉的角度,每一丝担忧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戏子在台上演戏,所有反应都经过精心设计,不多不少,足以让观众相信。
但李令曦不是他的观众。
“施术的人需要接触到受术者的贴身之物。”李令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梳子、胭脂、水粉、枕套、被褥——这些东西上都被下了药引和符灰。你夫人说,这些东西都是你送给她的。”
陈书林的表情微微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