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雪芽还没来得及问是谁,后门轻轻响了一下,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雪芽定睛一看,是蕊儿。
蕊儿走到李令曦面前,福了福身,低声道:“李仙师,少爷已经歇下了。正房的灯灭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我趴在窗户底下听了半天,没听到什么动静,应该是睡着了。”
李令曦点了点头:“东西拿到了吗?”
蕊儿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李令曦,那是一把黄铜钥匙,小巧精致,钥匙柄上刻着一个“陈”字。
“这是书房柜子的钥匙。”蕊儿说,“少爷平时把重要的东西都锁在那个柜子里,我趁他不在的时候偷拿的。得赶紧还回去,不能让他发现。”
李令曦接过钥匙,转身朝书房的方向走去。雪芽和蕊儿连忙跟上。
陈书林的书房在正房东侧,李令曦走到门前,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贴在门缝上。符箓微微一闪,门闩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三人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
书房里很暗,只有窗外的微光照进来,勉强能看到家具的轮廓。李令曦没有点灯,怕会引来巡夜家丁的注意。
黑暗对修道之人来说跟白昼没有区别,她脚步轻动,没有任何障碍。
雪芽和蕊儿就惨了,两个人像瞎子一样摸摸索索地跟在后面,雪芽的脑袋撞了两次,蕊儿踢翻了一只花瓶,幸好李令曦眼疾手快接住了才没闹出动静。
书房东墙立着一个紫檀木的柜子,柜门紧闭,铜锁锃亮。李令曦用蕊儿拿来的钥匙打开了锁,柜门应声而开。
柜子里分三层,最上面一层放着几本账册和一些书信,中间一层放着一些银票和地契,最下面一层——
李令曦的目光落在最下面一层。
那里放着一个红色的木匣,匣子上贴着一张黄纸符箓。符箓上的符文李令曦很熟悉,是换颜术的核心符咒,跟她从段秀仪床板下找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她伸手揭下符箓,打开木匣。
匣子里放着几样东西:一束用红绳扎着的头发,发质细软,颜色偏黄,跟段秀仪床板下找到的那束一模一样。一沓黄纸符咒,每一张都画着复杂的符文,朱砂的颜色还很鲜艳,显然是近期画的。
还有一样东西——
李令曦拿起那样东西,在黑暗中端详了片刻。
那是一个小人偶,黄杨木雕的,巴掌大小,工艺粗糙,能看出是一个女人的形状。人偶身上用朱砂写着一个生辰八字,脸上贴着一小块布。从颜色和纹理看,应是女子使用的帕子。
人偶的右半边脸被涂黑了,李令曦拿近闻了闻,是某种动物的血,混着符灰和药材,涂在人偶的右半边脸上,干透了之后变成了黑褐色。
这就是换颜术的媒介。施术者通过这个人偶,把段秀仪的容貌慢慢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人偶的右半边脸被涂黑,段秀仪的右半边脸就会变丑。等整张脸都被涂黑的时候,段秀仪的容貌就会彻底消失,变成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李令曦把木匣合上,放回柜子里,重新贴上符箓,锁好柜门。
“走吧。”她说。
三人退出书房,蕊儿把钥匙还回了原处。
李令曦对蕊儿说:“告诉你家少奶奶,明日一早,让她去城隍庙找我。就说她的脸有治了,让她带上所有陈书林送她的东西——梳子、胭脂、水粉、首饰,一样都不能少。”
蕊儿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段秀仪如约而至。
她把李令曦要的东西全部带来了:一把梳子,三盒胭脂,两盒水粉,一对玉镯,一根簪子,还有一块她常戴的帕子……
李令曦一样一样地检查。梳子上有药,胭脂水粉里有符灰,玉镯的内侧刻着极小的符文,簪子的簪头里藏着一个小纸卷,纸卷上画着换颜符。帕子上没有东西,但帕子的边角被剪掉了一小块——李令曦想起那个小人偶脸上贴的布,应该就是从这里剪下来的。
她把东西重新包好,看向段秀仪:“这个人,从陈书林跟你定亲的那天起,就开始算计你了。”
段秀仪的面纱在晨风中轻轻颤动,面纱下面的脸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红了。
“李仙师,我想知道真相,所有的真相。”
“你确定?”
“我确定。”
“哪怕真相会让你痛苦?”
段秀仪深吸了一口气,眼泪掉了下来,声音虽在颤抖但并未退缩:“我已经痛苦了这么久,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李令曦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好,那你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