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芽愣了一下:“官府的人?大人您已经与他们联系了?”
李令曦边走边说:“还记得上次何坤案的那个知府赵鸣远吗,颍州的知府是他同科的进士。所以雪芽你猜猜我昨天晚上干了什么?”
雪芽瞪大了眼睛:“大人您昨晚没睡觉,是去联系赵大人了?”
李令曦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雪芽彻底服了,自家大人就是这样,看着整天闭目打坐什么都不干,其实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师徒二人走出巷子,拐上了大街。颍州的早晨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赶集的百姓挑着担子来来往往,城隍庙的钟声从远处传来,悠扬而沉静。
李令曦走到城隍庙对面的大树下,卦摊还摆在那儿,没人动过。她在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
雪芽拿出从集市上买的糕点,啃了两口。
“大人,您说那个董玉莲,她换了段夫人的脸之后会不会觉得心虚啊?那可是别人的脸。”
“心虚?”李令曦闭着眼睛,淡淡道,“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早就没有心了。”
雪芽边嚼边点点头,想想也是。
一个为了得到心仪男人的青睐,就能心安理得地偷走另一个女人容貌的人,她的心里除了嫉妒和贪婪,还能装下什么?
“那她心仪的公子是谁啊?”雪芽咽下糕点,又问。
“很快就能知道了。”
“为什么?”
“因为一个突然变好看的姑娘,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心仪的人。只要打听城南最近哪个公子被一个忽然变美的姑娘缠上了,就能找到董玉莲。”
雪芽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大人,您真是太厉害了,我就想不到这些。”
“你呀,少花点心思在吃上面,多琢磨琢磨也能想到。”李令曦语气有些无奈和宠溺。
雪芽嘿嘿一笑,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她喜欢跟着大人查案,不是因为刺激,也不是因为好玩,而是因为每一次查案都能看到那些做了坏事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那些受了委屈的人得到公道。
就像大人说的——天道昭彰,善恶有报。
而她跟着大人,就可以让“报”字落在实处。
——
李令曦说是三天,但第二天傍晚她就带着雪芽出现在了陈家大宅的后门。
段秀仪亲自开的门,看到李令曦的时候她眼睛明显亮了。这才过了两天,她的脸又丑了几分,左半边脸的眉毛已经完全塌了下来,整张脸皱巴巴的像一张被揉过的纸。她戴着厚厚的面纱,仅露出的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比昨天更深。
“李仙师,您来了。”
李令曦没有寒暄,进门就问:“你丈夫在家吗?”
“在,他今天没出门,说铺子里不忙,在家歇一天。”段秀仪说顿了顿,声音压低了,“董善文也来了,下午来的,两个人在书房里说话,到现在还没出来。”
雪芽竖起耳朵:“关着门?”
段秀仪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李令曦微微眯了眯眼,没有说什么,跟着段秀仪穿过回廊朝正房走去。陈家的宅子很大,后院是内眷住的地方,前院是会客和书房。段秀仪把她们带到了正房的东次间,这里离陈书林的书房隔着一道墙,隐隐能听到那边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他们每次见面都这样。”段秀仪绞着帕子,声音里透着苦涩,“关着门,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
李令曦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蕊儿送来的茶,慢慢喝了一口。她没有急着去书房,也没有任何举动,似一尊不动声色的佛像,神情淡然。
雪芽在旁边眨眨眼睛:“大人,咱们不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李令曦放下茶杯:“急什么,等他们说完。”
“等他们说完?”雪芽瞪大眼睛,“那万一他们说完就走了呢?”
“走不了。”李令曦看了段秀仪一眼,“段夫人,麻烦你让厨房备一桌酒菜,今晚董公子用饭。”
段秀仪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李令曦的意思——把董善文留下来,让她们师徒有机会接近他。她连忙吩咐蕊儿去厨房传话,又让人去书房门口候着,等两位公子出来就说少夫人留饭。
雪芽在旁边偷偷给自家大人竖了个大拇指。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书房的门终于开了。陈书林和董善文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